靖安三十年八月初九,北大年港。
周镇海站在新修的炮台上,望着南边那片蓝得发黑的海面。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身后,六座炮台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每座炮台上架着八门崭新的线膛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马六甲海峡的方向。
“周将军,”身边的副将递上一份刚送来的军报,“暹罗湾舰队今日抵达,二十艘镇海级,正在港外待命。”
周镇海接过军报,扫了一眼,点点头。
“让他们进港。补给三天,然后南下,接替海峡舰队轮防。”
副将领命而去。
周镇海继续望着那片海。二十年前,他带着几艘小船,在白龙尾岛跟葡萄牙人打仗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站在这里,看着上百艘战船在海上巡逻。
远处,一艘镇海级炮舰正缓缓驶过。白色的帆,黑色的船身,侧舷的炮窗全部关闭,但谁都知道,那些炮窗后面藏着能打三里的线膛炮。
周镇海忽然想起萧尘一个月前对他说的话:
“周镇海,你打了二十年海战,知道最大的敌人是谁吗?”
他当时想了想,说:“葡萄牙人?”
萧尘摇摇头。
“不是。是自己。是自己乱糟糟的舰队,是各管各的基地,是今天这个规矩明天那个规矩。水师要统一,海防要统一,否则永远成不了气候。”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些从不同地方来的战船——安南的、暹罗的、马来的——整整齐齐地列队进港。
统一了。
真的统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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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承天武英殿。
萧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海疆舆图。图上,从南海到印度洋,从暹罗湾到马六甲海峡,一条条航线、一个个港口、一座座炮台,标注得清清楚楚。
陈孝儒站在他身后,轻声念着刚拟好的诏书:
《海防令》
奉天承运,靖南侯令:
海权者,帝国之命脉。中南半岛,三面临海,南海、印度洋航道交汇于此,商船云集,万货流通。若无强兵守海,则商路必为他人所制,国运必受其累。
自即日起,整合全域海防,组建南华帝国水师,分设三大舰队:
一、暹罗湾舰队。驻北大年港,战船六十艘,水师一万五千人,负责暹罗湾及马来半岛东岸巡防。
二、马六甲海峡舰队。驻吉打港,战船五十艘,水师一万二千人,负责马六甲海峡北口封锁、航道护卫。
三、南海舰队。驻占城港,战船四十艘,水师一万人,负责南海航道及东部海域巡防。
四、设立四大海军基地。北大年港、暹罗湾港、占城港、八莫港,各建炮台、船坞、军营、仓库,互为犄角,控扼两海。
五、年产远洋巨舰五十艘。会安、清化、北大年三大船厂,三班轮作,专造千料以上远洋战船。
六、严令封锁马六甲北口。凡未经许可之外国战船,不得驶入马六甲海峡。商船须接受查验,缴纳关税。违令者,击沉。
七、水师总兵力扩至五万。统一编制、统一军饷、统一军械、统一号令。各舰队轮防轮训,确保随时能战。
诏到之日,即为新制推行之时。望尔将士,共守海疆,永保太平。钦此。
萧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周镇海那边,舰队到位了?”
陈孝儒点头:“暹罗湾舰队二十艘今日抵北大年,马六甲海峡舰队已换防完毕,南海舰队月底可达占城。”
萧尘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的承天城,人来人往,炊烟袅袅。
“五万水师,”他轻声说,“够不够?”
陈孝儒想了想:“侯爷,葡萄牙人在马六甲只有几千人,战船不到五十艘。咱们五万水师,三百艘战船,足够了。”
萧尘摇摇头。
“不是防葡萄牙人。是防以后。”
他转过身,看着陈孝儒:
“传令周镇海——三大舰队,每年联合演习一次。暹罗湾、马六甲、南海,都要跑一遍。让水兵们知道,这片海,是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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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北大年港。
新落成的海军基地里,一片忙碌。船坞里,三艘千料远洋巨舰正在建造,龙骨已经搭好,肋骨像巨兽的骨架一排排立着。码头上,几十艘战船正在补给,水兵们扛着一箱箱弹药、一桶桶淡水,往船上搬。
周镇海站在基地最高处的瞭望塔上,望着眼前这一切。
暹罗湾舰队,六十艘战船,一万五千人,已经全部到位。
马六甲海峡舰队,五十艘战船,正在南边巡逻。
南海舰队,四十艘战船,正在赶来。
“周将军,”身边的副将递上一份清单,“三大船厂报来,今年已下水远洋巨舰二十三艘,年底可达五十艘。”
周镇海接过清单,看了一遍。
二十三艘。加上原有的,三百艘了。
“告诉船厂——年底五十艘,一门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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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二,马六甲北口。
一艘葡萄牙商船缓缓驶来。船不大,三角帆,船首雕着圣母像。桅杆上飘着葡萄牙王国的旗。
瞭望台上的靖安水兵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对身边的校尉说:
“葡萄牙船。”
校尉点点头,挥手下令:
“发旗语——停船检查。”
旗语打出。那艘葡萄牙船愣了一会儿,慢慢停了下来。
两艘快艇冲过去,二十名水兵爬上葡萄牙船。一刻钟后,快艇回来,带回来一个俘虏。
那俘虏是个葡萄牙商人,四十来岁,会说几句汉话。他被押到校尉面前,跪在甲板上,浑身发抖。
“大人……大人饶命……我只是做生意的……”
校尉蹲在他面前,问:
“去哪儿?”
“马……马六甲。”
“运的什么?”
“香料。胡椒、肉桂、豆蔻。”
校尉点点头,站起身。
“船扣了,货没收,人押回去。告诉你那些葡萄牙人——马六甲北口,靖安水师说了算。想做生意,去北大年交税。想打仗,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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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八莫港。
孟宪蹲在新建的码头上,看着那些正在卸货的船。这里是伊洛瓦底江入海口,印度洋的门户。按新制,这里也是四大海军基地之一。
“孟大人,”身边的工匠头凑过来,“炮台修好了。六座,每座八门线膛炮。船坞还在建,明年能好。”
孟宪点点头,站起身,往炮台上走。
站在炮台上,望着西边。那里是印度洋,一望无际,蓝得发黑。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第一次从缅甸边省来承天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破破烂烂的土路。
现在,炮台有了,船坞有了,水师有了。
“传令,”他对身边的副将说,“从今天起,八莫港常驻水师五千人,战船三十艘。印度洋来的商船,全部登记,交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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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占城港。
郑海站在船坞边,看着那艘刚刚下水的新船。千料远洋巨舰,长二十丈,宽五丈,能吃水两丈,能装三百水兵,五十门炮。
“郑大人,”身边的工匠头满脸自豪,“这是今年下水的第四十七艘。”
郑海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艘船,看着船身上崭新的油漆,看着桅杆上飘着的靖安旗。
“明年呢?”他问。
工匠头想了想:“明年计划造六十艘。”
郑海笑了。
“好。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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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三,承天武英殿。
萧尘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从南海到印度洋的蓝色。舆图上,三大舰队的巡逻路线、四大基地的位置、马六甲北口的封锁线,标得清清楚楚。
陈孝儒站在他身后,轻声汇报:
“侯爷,三大舰队已全部就位。暹罗湾舰队驻北大年,马六甲海峡舰队驻吉打,南海舰队驻占城。四大基地,炮台、船坞、军营、仓库,均已完工或正在收尾。三大船厂,今年下水远洋巨舰五十一艘,超额完成。”
萧尘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片海,望了很久。
“嗣儿,”他忽然开口。
萧承嗣上前一步:“爹。”
“你知道这片海,叫什么吗?”
萧承嗣答:“南海、印度洋。”
萧尘点点头。
“南海这边,是咱们的。印度洋那边,还得分一分。葡萄牙人占着马六甲南边,阿拉伯人、印度人也盯着。以后,要跟他们打交道。”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水师,就是跟他们打交道的本钱。”
萧承嗣若有所思。
萧尘拍拍他肩膀:
“走吧,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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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海防令》的意义】
《海防令》的颁布,是萧尘统一大业中最具战略远见的举措。
三大舰队,五万水师,三百艘战船,四大基地,年造五十艘远洋巨舰——这意味着:
· 南海、印度洋的航道,靖安可以说了算
· 马六甲海峡北口,牢牢握在手中
· 葡萄牙人、阿拉伯人、印度人,想做生意,得按靖安的规矩来
· 海疆无患,商路畅通,国运可保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