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三十年十月初八,承天武英殿。
殿内烛火通明,照得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上的舆图纤毫毕现。萧尘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张新绘制的《中枢官制图》。图上,三条粗线从“靖南侯”向下延伸,分出中书、枢密、御史三府,三府之下又分出六部、诸司、各卫,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殿中站着三十几个人——原六曹主官、各省布政使、各军都督、以及几个从承天大学选出来的年轻文官。没人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
萧尘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二十年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侯带着你们,从高平那个小村子,打到了这里。七省疆土,二十万大军,三百万户百姓。以前,咱们是草台班子,怎么打都行。现在——”
他顿了顿,指着那张官制图:
“得有个规矩了。”
陈孝儒上前一步,轻声问:“侯爷,这新制,怎么个定法?”
萧尘从案上拿起一卷黄绫,递给陈孝儒:
“念。”
陈孝儒展开,高声念道:
《中枢官制令》
奉天承运,靖南侯令:
七省既平,百业待举。旧制简陋,难应新局。自即日起,仿明制搭建中枢官制,分权制衡,各司其职:
一、设中书省。总领民政、财税、文教、人事。置中书令一人,左右丞各一人。下辖吏、户、礼三部。
二、设枢密省。总领军务、水师、卫所、边备。置枢密使一人,副使二人。下辖兵部及五军都督府。
三、设御史台。总领监察、吏治、审计、谏议。置御史大夫一人,御史中丞二人。下辖十三道监察御史,分巡七省。
四、设六部。吏部掌官员铨选、考课、封爵;户部掌田赋、财税、户籍、钱粮;礼部掌文教、科举、礼仪、宗教;兵部掌军械、驿传、武选、边防;刑部掌律法、刑狱、复核;工部掌工程、水利、屯田、制造。各部设尚书一人,侍郎二人。
五、废除原六省行省长官世袭制,改为中央任免、三年一任。各省设布政使司,管民政;按察使司,管刑狱;都指挥使司,管军务。三司并立,互不统属,皆听命于中枢。
六、设立通政司。专管七省公文收发、民情上达、奏章传递。置通政使一人,副使二人,下设通政官员,分驻各省。
七、原六曹主官、各省布政使、各军都督,择优留任,量才授职。余者按功勋授爵、赐田、养老。
诏到之日,即为新制推行之时。望尔等各司其职,共襄大业。钦此。
念完,殿内一片寂静。
半晌,韩匡义第一个开口:
“侯爷,这枢密省,跟咱们五军都督府,怎么个分法?”
萧尘看着他,反问:“你说呢?”
韩匡义想了想,说:“枢密省管全局,五军都督府管打仗。枢密省定策,都督府执行。有争执,侯爷定夺。”
萧尘点点头。
“差不多。以后,你是枢密副使,兼左军都督。曹破山、周镇海、阿岩,都是枢密副使,兼各自都督。”
韩匡义躬身:“末将明白。”
夏元吉上前一步,问:“侯爷,中书省这边,怎么安排?”
萧尘看着他:
“你是中书令。吏、户、礼三部,归你管。”
夏元吉一愣,随即跪下:“臣何德何能……”
萧尘摆摆手:
“起来。你管了二十年钱粮,没人比你更清楚。吏部那边,沈砚当尚书。礼部那边,范文程当尚书。户部你自己兼着,以后再找合适的人。”
夏元吉站起来,眼眶微红。
沈砚上前一步,问:“侯爷,通政司谁管?”
萧尘看向萧承嗣:
“嗣儿,你去。”
萧承嗣愣了一下:“爹,我才……”
萧尘打断他:
“你才二十四。不小了。通政司管七省公文、民情上达,最练人。干三年,什么都熟了。”
萧承嗣深吸一口气,跪下:
“儿子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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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中书省挂牌。
夏元吉站在新挂的匾前,看着那四个字——“中书省”。匾是黑底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夏大人,”身边的书办小声问,“进去看看?”
夏元吉点点头,迈步走进去。
院子里,几十个书办正在忙碌。有的在整理旧档,有的在誊抄新文,有的在对着账册打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从早响到晚。
夏元吉走到户部的院子,看着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账册,忽然笑了。
二十年前,他在高棉清丈田亩的时候,只有三个人,三本账册。现在,户部有三百人,三千本账册。
“夏大人,”户部侍郎跑过来,递上一份刚统计出来的数字,“七省十月份税银,已经出来了。”
夏元吉接过,扫了一眼。三百二十万枚。
他点点头,把单子还给侍郎。
“存好。月底报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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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枢密省挂牌。
韩匡义站在匾前,看着那三个字——“枢密省”。匾是黑底金字,比中书省的匾小一点,但分量不轻。
曹破山站在他身边,咧嘴笑:
“韩帅,以后咱们是枢密副使了。比都督大一级?”
韩匡义摇摇头:
“大什么大?还是听侯爷的令。”
两人走进去。院子里,五军都督府的将领们正在开会,围着沙盘指指点点。周镇海站在沙盘边,指着马六甲海峡的位置,说着什么。
韩匡义走过去,站在沙盘边,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
周镇海抬起头:“暹罗湾舰队报,葡萄牙人最近在马六甲南边增兵了。三十艘战船,五千人。”
韩匡义沉默了一会儿,说:
“让马六甲海峡舰队加强巡逻。告诉他们——敢进北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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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二,御史台挂牌。
林远站在匾前,看着那三个字——“御史台”。他已经七十岁了,头发全白,腰板还挺直。
“林大人,”身边的年轻御史小声问,“咱们御史台,管什么?”
林远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
“管百官。”
年轻御史愣了愣。
林远拍拍他肩膀:
“记住——中书省管办事,枢密省管打仗,咱们御史台,管他们办得好不好,打得对不对。敢贪的,记下来;敢欺的,记下来;敢瞒的,也记下来。记够了,报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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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初一,通政司挂牌。
萧承嗣站在匾前,看着那三个字——“通政司”。匾是新做的,漆还没干透。
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世子,”身边的通政官员小声问,“进去看看?”
萧承嗣点点头,迈步走进去。
院子里,几十个书办正在忙碌。案上堆满了从各省送来的公文,有的标着“急”,有的标着“密”,有的标着“寻常”。书办们按照轻重缓急,分类、登记、摘要、呈送。
萧承嗣走到“急”字那一堆,随手拿起一份。是高棉送来的,说洞里萨湖西岸有寨子闹事,需要中枢定夺。
他又拿起一份。是暹罗送来的,说今年粮产丰收,请求减免明年田赋。
再一份。是马来送来的,说葡萄牙商船增多,请示如何处置。
他看完了,放下公文,对身边的通政官员说:
“从今天起,所有公文,三天内必须处理完。急件,当天呈报。密件,专人送达。寻常件,五天处理完。”
通政官员点头:“明白。”
萧承嗣走出通政司,站在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块匾。
二十四岁。
管七省公文。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通政司最练人。干三年,什么都熟了。”
他笑了笑,往武英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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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初九,武英殿。
萧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奏报。各省的、各部的、各卫的,堆得跟小山一样。
陈孝儒站在一旁,轻声汇报:
“侯爷,中书省那边,夏元吉报,十月份税银三百二十万枚,已入库。”
萧尘点点头。
“枢密省那边,韩匡义报,马六甲海峡舰队完成轮防,葡萄牙人没敢动。”
萧尘又点点头。
“御史台那边,林远报,查实贪贿案件三起,涉案官员五人,已按律处置。”
萧尘还是点点头。
“通政司那边,世子报,本月处理公文一千三百件,急件二百件,已全部呈送。”
萧尘抬起头,看着陈孝儒。
“一千三百件?”
陈孝儒点头:“是。世子说,通政司人手不够,想再加二十个书办。”
萧尘想了想,说:
“准。再加二十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远处的承天城,人来人往,炊烟袅袅。
“二十年了,”他轻声说,“总算有个朝廷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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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中枢官制令》的意义】
《中枢官制令》的颁布,是萧尘统一大业的收官之作。
中书省管民政,枢密省管军事,御史台管监察,六部各司其职,通政司上通下达——这意味着:
· 决策权、执行权、监督权分置,相互制衡
· 各省不再各自为政,一切听命于中枢
· 官员任免、考核、监察制度化,杜绝世袭割据
· 公文传递、民情上达高效畅通,政令可达七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