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汉元年正月初一,承天。
天还没亮,承天城就醒了。
从承天门到天坛,十里御道两旁站满了人。百姓们穿着单薄的衣裳,有的还光着脚,却没人肯回家。他们踮着脚,伸着脖子,望着承天门的方向。清晨的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湄公河的水汽,凉丝丝的,却不冷。
御道上铺着崭新的红毡,红毡从承天门一直铺到天坛,十里长街,一片赤红。红毡两侧,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甲士,黑甲红缨,持铳而立,纹丝不动。
承天门城楼上,新换的“南华”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是玄底金边,正中绣着“南华”二字,笔画刚劲,在晨曦中泛着金光。
卯时三刻,鼓声响起。
不是寻常的朝鼓,是九通大鼓。每通三十六响,一共三百二十四声。鼓声如雷,从承天门传遍全城,从全城传遍四野。承天城的百姓,第一次听见这样的鼓声。
“这是登基鼓。”有老人喃喃道,“皇帝要登基了。”
辰时正,天坛。
天坛坐落在承天城南,是去年秋天刚建成的。三层汉白玉祭坛,每层九阶,象征“九五之尊”。坛上设着天地神位,香烟缭绕。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祭坛染成一片金红。
萧尘身着十二章纹衮冕,玄衣纁裳,腰系玉带,头戴十二旒冕冠,从御辇上缓步走下。身后跟着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从祭坛一直排到御道尽头。他一步步登上祭坛,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
登坛之后,他面南背北,焚香祷告。
礼部尚书范文程展开祭文,高声念道:
“维永汉元年正月初一,皇帝萧尘,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朕起于高平,奋三十年之武烈,扫六合之烟尘。占城、高棉、澜沧、暹罗、缅甸、马来,七国归附,六省一统。今兵革已息,制度已立,人心已归。谨择吉日,登基称帝,国号南华,改元永汉。祈天地庇佑,江山永固,万民安康。”
念完,萧尘将祭文焚于炉中。青烟袅袅,直升天际。他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身后,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下,跟着行三跪九叩大礼。
这是告天,也是正名。
巳时正,太庙。
太庙在承天城东,供奉着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萧尘从父亲往上,追尊了三代。牌位是新的,香火也是新的。殿内香烟缭绕,供案上摆着三牲、果品、美酒。
他跪在列祖列宗面前,焚香告祭。身后,百官再次跪拜。
这是告祖,也是承统。
午时,承天门。
登基大典的最高潮,在承天门。
萧尘登上城楼,俯瞰着脚下黑压压的人群。从承天门到南市,从南市到城门口,一眼望不到边。百姓们仰着头,望着城楼上那个穿着龙袍的人。阳光照在他身上,衮冕上的金线闪闪发光。
陈孝儒站在城楼一侧,展开一卷黄绫,高声念道:
《南华开国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起于高平,奋三十年之武烈,扫六合之烟尘。占城、高棉、澜沧、暹罗、缅甸、马来,七国归附,六省一统。今兵革已息,万民已安,制度已立,人心已归。
若不正位,何以承天命?若不开国,何以传万世?
自即日起:定国号为‘南华’。定都承天。改元‘永汉’。
疆域东尽南海,西抵印度洋,北接滇南,南扼马六甲。凡六省之地,千万之民,皆为南华赤子。
国策以农为本,以商为用,以兵为卫。轻徭薄赋,兴学育人,修路通商,整军经武。
朕与万民,共此太平。钦此。”
念完,城楼上钟鼓齐鸣。城楼下,百姓们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尘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着头的人,看着这座他用三十年打下来的城。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册封皇后、太子
未时,武英殿。
大典移入殿内。殿中香烟缭绕,百官肃立。
萧尘坐在御座上,面前跪着皇后阮氏和太子萧承嗣。阮氏是安南大族阮氏之女,跟着萧尘三十年了。从高平那个破村子,一路跟到承天这座帝都。她穿着皇后冠服,端庄肃穆,眼眶微红。萧承嗣穿着太子冠服,跪得笔直。
萧尘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御案上拿起两卷诏书,递给陈孝儒。
陈孝儒展开第一卷,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册封阮氏为皇后,统摄六宫,母仪天下。钦此。”
阮氏叩首:“臣妾谢陛下隆恩。”
陈孝儒展开第二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册封萧承嗣为皇太子,正位东宫,监国听政。钦此。”
萧承嗣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
萧尘点点头,说:“起来吧。”
大封功臣
申时,武英殿。
大封功臣,是登基大典的最后一环。
萧尘坐在御座上,面前跪着几十个跟他打了三十年仗的老臣。韩匡义、曹破山、周镇海、阿岩、夏元吉、沈砚、周文渊……有的白发苍苍,有的脸上还带着旧伤的疤痕,有的眼眶已经红了。
陈孝儒展开诏书,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国功臣,宜加封赏。”
“韩匡义,开国元勋,功封镇国公,授太师,赐丹书铁券。”
“曹破山,开国元勋,功封武威公,授太保,赐丹书铁券。”
“周镇海,开国元勋,功封靖海公,授太傅,赐丹书铁券。”
“阿岩,功封定边侯,授骠骑将军。”
“夏元吉,功封文渊侯,授中书令。”
“沈砚,功封文华伯,授吏部尚书。”
“周文渊,功封文信伯,授高棉布政使。”
………
名单念了很久。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跪下谢恩。有人泣不成声,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念完最后一个人,陈孝儒合上诏书。
萧尘看着那些跪着的老臣,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吧。都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韩匡义面前,扶起他:
“韩帅,三十年。”
韩匡义老泪纵横,说不出话。
萧尘拍拍他肩膀,又走到曹破山面前,扶起他:
“破山,高平起兵的时候,你还在放牛。”
曹破山抹着眼泪,笑了。
萧尘最后走到夏元吉面前,扶起他:
“夏爱卿,高棉清丈田亩的时候,你带了三个人。现在,户部有三百人了。”
夏元吉深深一揖,哽咽道:“陛下……臣……值了。”
万国来朝
酉时,万国园。
赐宴。
园中摆满了宴席,从大殿一直铺到院子里。六省官员、开国功臣、各族头人、寺庙住持,坐了上百桌。最前面的几桌,坐着从各国来的使节。
大明驻安南旧臣代表坐在首桌。他原是明朝派驻升龙的一个小吏,永乐年间交趾布政司裁撤后,他没有回中原,留在了当地,被南华礼部请来观礼。他穿着旧日的明朝官服,神色有些复杂。三十年过去了,这里已经换了人间。
南洋三十余国的使节坐满了三桌。琉球的、渤泥的、苏禄的、爪哇的、注辇的、锡兰山的……有的带来了国书,有的带来了贡品,有的只是来观礼。
葡萄牙通商使节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怎么说话。他的国家在马六甲跟南华打过仗,输了。现在,南华成了帝国,他得来看看。
萧尘举杯,站起身:
“诸国使节,远道而来,朕敬诸位一杯。”
众人连忙举杯。
萧尘环视一周,缓缓说道:
“南华新立,愿与诸国永结盟好。通商如旧,共保太平。大明是宗主,南华是藩属,此礼不变。南洋诸国,皆是邻邦,当和睦相处。”
大明旧臣代表点点头,面露欣慰之色。虽然他是前朝旧吏,但南华对大明仍守藩属之礼,这让他心里好受了许多。南洋使节纷纷举杯应和。葡萄牙使节也举起了杯,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萧尘一饮而尽,放下酒杯。
“开宴。”
亥时,武英殿。
萧尘独自坐在御座上。大典结束了,宴席散了,百官回去了。偌大的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穿着那身十二章纹衮冕,坐了很久。
萧承嗣走进来,轻声问:“父皇,您还不歇息?”
萧尘摇摇头,没有说话。他望着殿外。承天城的万家灯火,从武英殿一直铺到城门口,从城门口一直铺到天边。
“嗣儿,”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朕今天在想什么吗?”
萧承嗣想了想,说:“在想开国的艰难?”
萧尘摇摇头。
“在想高平。”
萧承嗣一愣。
“靖安元年腊月,高平那个破村子里,只有二十七户人家。过年的时候,凑不出一挂完整的鞭炮。孩子们围着火堆,烤芋头当年夜饭。”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现在,满城都是鞭炮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暖风灌进来,带着院中花草的香气。远处,承天城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满天的星。
“嗣儿,”他说,“这江山,朕替你打下来了。守不守得住,看你了。”
萧承嗣跪下,额头触地:“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
萧尘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
史官:登基大典的意义
永汉元年正月初一,萧尘在承天举行登基大典。祭天告祖,正名承统;宣读开国诏书,昭告疆域国策;册封皇后太子,大封开国功臣;南洋三十余国、葡萄牙商使齐聚观礼,威加四海。
这一天,南华帝国正式立于天地之间。
但大明尚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