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汉元年九月十八,承天武英殿。
秋日的阳光从殿门照进来,暖洋洋的。萧尘坐在御座上,面前的长案上摆着一份刚从南京送来的急报。急报是范文程亲笔写的,用火漆封着,一路走海路,半个月才到承天。
他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萧承嗣站在一旁,轻声问:“父皇,大明那边有消息了?”
萧尘点点头,把急报递给他:“自己看。”
萧承嗣接过,一字一字念道:“宣德三年九月十二,皇帝御奉天殿,召南华使臣入觐。宣旨:南华帝国,据中南之地,抚有万民,实为一方之主。朕念其恭顺,准其自建制度、自用国号,以平等邻邦之礼相待。赐国书、金印、锦缎、瓷器,以充贺礼。”
念完,他抬起头,眼眶微红:“父皇,大明认了。”
萧尘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承天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远处,码头上帆樯如林,南华的商船正来来往往。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三十年。从靖安元年到永汉元年,整整三十年。”
萧承嗣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萧尘转过身:“传旨,设鸿胪寺,专管与大明邦交之事。另在南京设南华使馆,派驻常驻官员。”
十月十二,南京,会同馆。
大明遣使赴南华的消息,早在朝堂上就定下了。人选是杨士奇推荐的——礼部主事李茂,四十出头,沉稳干练,去过安南,懂西南事务。朱瞻基亲自召见了他。
“李茂,”朱瞻基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萧尘的国书,“你去南华,替朕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李茂躬身:“臣遵旨。”
朱瞻基又说:“萧尘这个人,朕没见过,但朕知道他不简单。你去看看他,回来告诉朕,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茂抬起头:“陛下,臣该如何待他?”
朱瞻基沉默了一会儿:“以平等邻邦之礼。他不是大明的臣子,是南华的皇帝。记住这一点。”
李茂深深一揖:“臣明白。”
十月十五,南京下关码头。
使团船队缓缓驶出长江口。打头的一艘大船,船首插着大明红色日月经幡旗,船尾插着使节旗。船上载着国书、金印、锦缎、瓷器,还有朱瞻基亲笔写的回信。
李茂站在船头,望着南边的海面。海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李大人,”身边的副使轻声问,“您说,南华会怎么待咱们?”
李茂没有回答。他望着南边,望了很久:“会以礼相待。他们需要大明,就像大明需要他们。”
十一月初三,承天港。
南华礼部的人三天前就接到了消息。码头上清扫一新,旌旗招展。鸿胪寺卿亲自带队,领着几十个官员在码头上等着。
远远地,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是一艘大船。船首插着大明的旗,在风里飘得猎猎作响。
船靠岸了。李茂走下跳板,脚踩在南华的土地上。他抬起头,看见码头上站着几十个穿青袍的官员,为首的一个走上前来,拱手道:“南华鸿胪寺卿周达,奉皇帝命,迎候大明使节。”
李茂还礼:“大明使臣李茂,奉皇帝命,前来问聘。”
周达侧身:“请——”
十一月初五,承天武英殿。
李茂终于见到了萧尘。
他穿着玄色常服,坐在御座上,腰间悬着那柄横刀。没有穿龙袍,也没有戴冕冠,看起来不像个皇帝,倒像个常年带兵的将军。
李茂在殿中央站定,深深一揖。不是跪拜——朱瞻基说了,以平等邻邦之礼相待。萧尘看着他,忽然笑了:“李大人远来辛苦。”
李茂躬身:“陛下客气。”他从袖中取出国书,双手举过头顶:“大明天子致书南华皇帝,请陛下御览。”
太监接过,呈到萧尘面前。萧尘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朱瞻基的字写得很好,端正平和,不疾不徐。信中承认南华对中南六省的主权,允其自建制度、自用国号,愿以平等邻邦之礼相待。最后写道:两国永为睦邻,世世代代,互不侵扰。
萧尘合上国书,看着李茂:“朕知道了。李大人回去告诉天子——南华永为大明藩屏,此礼不变。”
李茂躬身:“臣一定转达。”
十一月初六,鸿胪寺。
南华设驻南京使馆的事,在李茂来之前就已经定了。人选是萧尘亲自点的——礼部主事林海,四十岁,沉稳干练,去过南京,懂大明事务。
“林海,”萧尘在武英殿召见他,“你去南京,不是去当官的,是去看的。看大明怎么治国,怎么管市舶司,怎么收税。看明白了,回来告诉朕。”
林海躬身:“臣遵旨。”
萧尘又递给他一封信:“这是朕给天子的回信,你带过去。”
林海接过,贴身收好。
十一月十八,南京。
李茂的船队驶入长江口。码头上,礼部的官员已经在等着了。李茂走下跳板,深吸一口气。南华那边,他已经看明白了。萧尘不是个普通的皇帝,南华也不是个普通的藩属。他们有兵,有钱,有制度,有野心。但至少现在,他们愿意跟大明做朋友。
他转身,对身边的副使说:“回去告诉陛下——南华那边,稳得住。”
十二月初九,承天。
林海带着使团,乘船北上。码头上,鸿胪寺的官员前来送行。萧尘没有来,但他让萧承嗣来了。
“林大人,”萧承嗣站在码头上,“父皇说,到了南京,多看多听少说。”
林海躬身:“臣明白。”
萧承嗣看着那艘大船:“还有——到了南京,别忘了,你是南华的官。”
林海抬起头:“臣永远不会忘。”
他转身登船。船缓缓驶出港口,帆吃饱了风,破浪向北。萧承嗣站在码头上,望着那艘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天之间。
身后,承天城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他转过身,往回走。
“父皇,”他轻声说,“船走了。”
史官:明南建交
永汉元年秋,明宣宗朱瞻基正式下旨,承认南华帝国对中南六省之主权。大明以平等邻邦之礼相待,南华亦设驻南京使馆。两国邦交,自此步入正轨。
这不是一纸空文。是大明与南华各取所需的结果。朱瞻基要西南太平,萧尘要北边安定。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萧尘站在承天城头,望着北边的方向。从今日起,南华与大明,各守疆界,各安其境。不是君臣,是邻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