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汉二年正月初八，承天，天坛。
天坛坐落在承天城南，是去年秋天刚建成的。三层汉白玉祭坛，每层九阶，象征“九五之尊”。此刻坛上设着香案，案上摆着两国国书、盟约草案、香烛供品。坛下两侧，南华百官肃立，大明使团列于右首。
清晨的薄雾刚刚散去，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天坛染成一片金红。
辰时正，鼓声响起。九通鼓，每通三十六响，一共三百二十四声。鼓声如雷，从天坛传遍全城。
萧尘身着衮冕，玄衣纁裳，腰系玉带，头戴十二旒冕冠，从御辇上缓步走下。身后跟着中书令夏元吉、枢密使韩匡义、礼部尚书范文程等一众重臣。
另一侧，大明使节李茂身着朝服，手持节钺，率使团成员肃立等候。
萧尘登上祭坛，面南背北。李茂持节登坛，立于东侧。两人相对，相距不过数步。
礼部尚书范文程展开盟约，高声念道：
《明南和睦盟约》
大明天子、南华皇帝，共誓天地，订盟于承天：
一、两国永敦友睦，互不侵伐。自今而后，各守疆界，军民不得私越，边将不得擅开兵端。有犯约者，两国共诛之。
二、南华尊大明正朔，依时备礼朝贡。大明承认南华疆域主权，自安南至马来，六省之地，皆南华之土。两国各安其境，互不干涉。
三、开放滇南边市与沿海港口，通商互市。盐、铁、茶、马、香料、宝石、丝绸、瓷器，有无相济，各得其所。商税有则，不得擅加。
四、海寇蛮夷，侵扰边境，两国可协同清剿，互通信报，共保一方太平。
此约既立，天地共鉴。两国之君，世世守之。有渝此盟，神明殛之。
大明宣德四年正月，南华永汉二年正月初八日。
念完，范文程将盟约副本分别呈于萧尘与李茂面前。
萧尘接过盟约，看了一遍。然后，他从案上拿起南华皇帝金印，在盟约上用力盖了下去。“啪——”印文鲜红：“南华皇帝之玺”。他放下印，将盟约递给李茂。
李茂双手接过，又从案上拿起大明皇帝敕书，双手呈给萧尘。敕书盖着“皇帝之宝”，朱砂鲜红，字迹端正。
萧尘接过敕书，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将敕书放在案上，转过身，对着坛下百官、使团、围观的百姓，提高声音：
“自靖安元年起兵，至永汉元年登基，三十一年矣。朕与南华将士，百战艰难，方有今日。今日与大明订盟，非为权宜，实为万世之基。从今往后，两国各守疆界，各安其民，各通其商。世世代代，互不侵扰。”
他转过身，对着李茂：“李大人，朕的话，请你转呈天子。”
李茂深深一揖：“臣必转达。”
坛下，百官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南华永昌！两国永睦！”
呼声震天，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飞向远方。
盟约既成，两国互赠礼物。
南华赠大明：缅甸翡翠百箱，暹罗象牙五百根，马来胡椒十万斤，占城香料五千斤，高棉宝石十箱。
大明赠南华：苏杭丝绸千匹，景德瓷器五百箱，武夷茶叶三百斤，经史典籍百箱。
午时，赐宴万国园。
园中摆满了宴席，从大殿一直铺到院子里。南华百官、大明使团、六省代表、各族头人，齐聚一堂。
萧尘与李茂同席而坐。
“李大人，”萧尘举杯，“朕敬你一杯。”
李茂举杯：“臣不敢。愿两国永睦，万世太平。”
萧尘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李大人，你回去告诉天子——南华的兵，不会往北走一步。大明的兵，也不要往南走一步。各安其境，各守其土。这样，最好。”
李茂躬身：“臣一定转达。”
宴散。
李茂回到驿馆，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承天城。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与南京并无不同。他想起萧尘今天说的那些话，忽然觉得，这个南华皇帝，或许真的只想守住南边。
他提起笔，在日记上写下几行字：
“永汉二年正月初八，与南华订盟于承天。萧尘此人，深沉果决，非池中之物。然其言其行，皆以南华为念。大明得其藩篱，南华得其中原之礼，各取所需，各安其位。此约若守，可保西南百年太平。”
永汉二年正月十五，南京，乾清宫。
李茂的船队驶入长江口。他不敢耽搁，连夜进宫禀报。
朱瞻基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盟约的副本。他已经看了一遍，正在看第二遍。
“李茂，”他开口，“萧尘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李茂想了想：“陛下，萧尘此人，深沉果决，非池中之物。但他对大明，并无敌意。他说，南华的兵，不会往北走一步。臣以为，他是真心想守南边。”
朱瞻基沉默了一会儿：“守南边？他要守南边，朕就放心了。”
他提起笔，在盟约副本上批了四个字：
“知道了。准。”
永汉二年二月二日，承天武英殿。
萧尘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那份盟约。他看了很久，合上，抬起头。
萧承嗣站在一旁，轻声问：“父皇，盟约定了，咱们下一步干什么？”
萧尘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南华的疆域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标得清清楚楚。但南边，还有一大片海，海的那边，是马六甲，是印度洋。
“下一步，”他说，“该往南了。”
他指着那片蓝色的海域：“马六甲，葡萄牙人还占着南边。印度洋，还有更大的地方。盟约定的是北边。南边的事，咱们自己说了算。”
萧承嗣重重点头。
萧尘走到窗前，推开窗。暖风灌进来，带着院中花草的香气。远处，承天城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他望着南边的方向，望了很久。
“传旨，”他终于开口，“水师整备，明年开春，南下马六甲。”
史官按：《明南和睦盟约》的意义
永汉二年正月初八，南华与大明正式签订《明南和睦盟约》。
这是南华立国后第一份正式的国际条约，也是西南百年和平的基石。
盟约四条：互不侵伐，共守边界；南华尊明正朔，大明承认南华疆域；开放边市港口，通商互市；协同清剿海寇蛮夷。
这不是一纸空文。是大明与南华各取所需的结果。朱瞻基要西南太平，萧尘要北边安定。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萧尘站在承天城头，望着南边的方向。盟约定的是北边。南边的事，从今往后，南华自己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