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汉二年四月初九,承天武英殿。
清晨的阳光从殿门照进来,把整座大殿染成一片金黄。萧尘坐在御座上,面前的长案上摊着厚厚一摞奏报——户部的、工部的、御史台的,堆得像小山一样。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茶水凉了都没顾上喝。
陈孝儒站在一旁,轻声提醒:“陛下,该用早膳了。”
萧尘摆摆手,拿起一份户部的奏报,又看了一遍。那是夏元吉呈上来的《永汉二年赋税议》,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田赋到商税,从矿税到关税,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传夏元吉。”他终于开口。
不多时,夏元吉匆匆赶来,在御阶前站定,深深一揖:“陛下召臣?”
萧尘把那份奏报递给他:“你的折子,朕看了。免税一年,朕准了。三年减半,朕也准了。新垦田地三年不征,朕还准了。但有一条——边远山区,免税五年。”
夏元吉一愣:“陛下,五年是不是太长了?国库……”
萧尘摆摆手:“国库不缺这点钱。山里百姓苦,让他们多缓几年。地种熟了,再征税不迟。”
夏元吉深深一揖:“陛下仁厚,臣遵旨。”
萧尘又拿起另一份奏报:“水利的事,工部报上来了。朕批了银子,你盯着点。该修渠的修渠,该筑坝的筑坝。银子花到实处,别让人贪了。”
夏元吉接过奏报,重重点头:“臣明白。”
四月初九的诏书明发六省,告示贴满了每一个府县。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大印,识字的人念着,不识字的人听着。
“皇帝诏曰:永汉二年,全国正赋免一年,其后三年减半征收。新垦田地,三年不征。边远山区,免税五年。各地官府,拨银修缮水利、赈济老弱、医治疾疫。钦此。”
念完,人群里炸开了锅。
“免税一年?真的假的?”
“真的。告示上写的,还能有假?”
“三年减半?那我家明年能省一半粮?”
“省一半?我家五亩田,一年交五枚银元。减半就是两枚半,省下的钱够买两头小猪了。”
老陈蹲在摊子后面,听着那些议论,一言不发。他已经五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腰板还挺直。从靖安元年开始,他种了三十一年的地,交了三十一年的粮,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不交粮。
“阿爸,”阿宏蹲在他旁边,小声说,“免税一年,咱们家能省五枚银元。”
老陈点点头,没有说话。
阿宏又说:“三年减半,又能省七枚半。加上边远山区免税五年,咱们那边也能免。”
老陈抬起头,望着武英殿的方向,望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家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告示。
“值了,”他喃喃道,“这辈子值了。”
五月,高棉,洞里萨湖西岸。
工部派来的水利官已经到了好几天,带着几个年轻匠人,沿着湖边走了几十里,勘测地形、规划渠道。当地百姓听说要修渠,纷纷赶来帮忙。有扛锄头的,有挑担子的,有推独轮车的,乱哄哄一片,却谁也不肯走。
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正在挖渠的人,对身边的水利官说:“大人,这渠修好了,俺家的田能浇上水不?”
水利官点头:“能。这条渠通到湖边,你家那块田,正好在渠边上。”
老农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那敢情好。以前靠天吃饭,旱一年涝一年,收成没个准。有了渠,就不怕了。”
水利官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老人家,明年这时候,你家那块田,就能一年收两季了。”
老农愣了愣,忽然跪下,对着北方磕了三个头。
六月,暹罗,大城。
瘟疫的消息传到承天的时候,萧尘正在批阅奏章。他放下笔,看着那份急报,沉默了一会儿。
“传太医院院使。”
太医院院使匆匆赶来,萧尘把急报递给他:“暹罗大城府发生瘟疫,死了几十个人。你带人去看看,该用药的用药,该隔离的隔离。银子从内帑出,不够再拨。”
院使接过急报,躬身道:“臣这就去。”
萧尘又叫住他:“还有——告诉当地官府,不许瞒报。死多少人,报多少人。瞒一个,撤一个。”
院使重重点头,匆匆离去。
半个月后,大城府的疫情控制住了。太医院的人带去的药方很管用,该隔离的隔离了,该医治的医治了,再没有死人。百姓们跪在街上,对着北边磕头。
“皇帝万岁——”
八月,御史台。
林远已经七十一岁了,头发全白,腰板还挺直。他坐在御史台的大堂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巡按御史的密报。这些密报从六省送来,有的写贪官,有的写苛政,有的写滥役。他一封一封看过去,看到最后,脸色铁青。
“传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匆匆赶来,林远把密报推到他面前:“你看看。暹罗,有个知县贪了赈灾银子,三千枚。高棉,有个知府强征民夫修园子,打死三个人。澜沧,有个土司私设刑堂,打死一个欠租的佃户。”
御史中丞一封一封看过去,额头渗出冷汗。
林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拟折子,报陛下。这些事,一件一件查。查实了,该罢官的罢官,该抄家的抄家,该杀头的杀头。”
九月初九,承天武英殿。
萧尘看着御史台送来的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林远。
“查实了?”
林远点头:“查实了。暹罗那个知县,贪了三千枚,用于赌博。高棉那个知府,强征民夫,打死三人,还瞒报。澜沧那个土司,私设刑堂,打死佃户,按《南华律》当斩。”
萧尘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办。该罢的罢,该抄的抄,该杀的杀。告诉巡按御史——查,接着查。查到干净为止。”
九月十五,暹罗,大城府。
知县被押到城门口,跪在地上,身后站着一个刽子手。街上围满了人,有人骂,有人哭,有人拍手称快。
监斩官展开罪状,高声念道:“查大城府知县披耶·素拉,贪赈灾银三千枚,用于赌博,致使灾民流离。按《南华律》第二百一十三条,贪贿十两以上者斩。今判斩刑,立即执行。”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人群里有人高喊:“杀得好!”
永汉三年正月,承天武英殿。
萧尘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户部、工部、御史台送来的永汉二年总结。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六省免税一年,百姓安居乐业,户口日滋,较永汉元年增加五万户。新垦田地三十万亩,水利工程七十三处,赈济老弱三万户,医治疾疫五千人。御史台查实贪官一百二十三人,罢官九十七人,抄家二十六人,弃市七人。吏治清明,官不敢欺,民不敢乱。”
他合上奏报,抬起头。
萧承嗣站在一旁,轻声问:“父皇,今年还免税吗?”
萧尘想了想:“免税一年,够了。今年开始,减半征收。边远山区,继续免。让他们多缓几年。”
萧承嗣点头:“儿臣记下了。”
萧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日的阳光照在承天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远处,码头上帆樯如林,南华的商船正来来往往。
“嗣儿,”他终于开口,“治国,不是打仗。打仗要快,治国要慢。百姓吃饱了,穿暖了,有地种,有书念,国家就稳了。”
萧承嗣若有所思。
萧尘拍拍他肩膀:“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水,皇帝是舟。水稳了,舟才能行。”
萧承嗣深深一揖:“儿臣记住了。”
萧尘望着窗外,没有再说话。承天城的万家灯火,正在次第亮起。
史官:轻赋安民,整肃吏治
永汉二年,萧尘颁诏轻徭薄赋。全国正赋免一年,其后三年减半;新垦田地三年不征;边远山区免税五年。拨官银修缮水利、赈济老弱、医治疾疫。百姓安居乐业,户口日滋,农商并盛。
同时,以《南华律》为准绳,强化御史台监察之权,分遣巡按御史遍历六省,严查贪腐、苛政、滥役。凡贪墨有据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罢官抄家,重者弃市。一年之内,查实贪官一百二十三人,吏治清明,官不敢欺,民不敢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