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汉五年秋，承天。
清晨的薄雾刚刚散去，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城染成一片金红。承天大学的钟声悠悠响起，传遍全城。三百名新生穿着崭新的儒服，站在明伦堂前的广场上，等着开学典礼。他们来自六省各地，有农家的孩子，有商贾的子弟，有官员的后代，也有偏远山寨的头人子孙。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口音也南腔北调，但衣裳是一样的，书是一样的，念的书也是一样的。
礼部尚书亲自主持典礼。他站在明伦堂前，看着那些年轻的脸，高声说道：“永汉五年，承天大学招收新生三百名。六省官学，在校生员一万二千名。自永汉元年至今，五年之间，南华官学培养学子六千余人。今南华境内，凡七岁以上幼童，皆可入学。识字读书，不再是少数人的事。”
台下，三百名新生齐刷刷躬身。典礼结束，新生们涌入教室。
阿宏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刚入学的孩子。他已经三十二岁了，在承天大学教了三年书，从青涩的年轻教习变成了沉稳的先生。孩子们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崭新的课本——《蒙学三百篇》，用简体汉字印刷，旁边标注着正音注音。
“第一课，”阿宏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人”字，“这个字，念‘人’。你们是人，我也是人。记住了吗？”
孩子们齐声念：“人——”
阿宏点点头，又写下第二个字：“这个字，念‘民’。南华之民，便是你们。”
孩子们又念：“民——”
阿宏看着那些黑黝黝的小脸，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高棉寨子里跟阿爸学认字的场景。那时候没有课本，没有学堂，只有阿爸从工地上捡回来的几张废纸。现在，这些孩子有课本了，有学堂了，有先生了。他笑了。
课后，阿宏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那些孩子蹦蹦跳跳地回家。一个瘦小的男孩跑过来，用生硬但努力的标准音问：“先生，明天还上课吗？”阿宏蹲下身，拍拍他的脑袋：“上。天天上。”男孩咧嘴笑了，转身跑了。阿宏站起身，望着远处。夕阳西沉，承天城的万家灯火正在次第亮起。
同年秋，高棉，吴哥。
周文渊已经六十八岁了，头发全白，腰板还挺直。他站在吴哥府学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学生。这是他当年亲手建的学堂，三十多年了，从几间茅屋变成如今的大院子。他走进去，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用的是正音，字正腔圆。周文渊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笑了。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第一次来高棉的时候，这里还是真腊的地盘，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念书？现在，府学、县学、乡学，遍布全省。
“周大人，”身边的书办轻声说，“该回去了。”
周文渊摇摇头，又听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出学堂。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同年冬，澜沧，万象。
沈砚站在湄公河边，望着对岸的寨子。他在澜沧当了十年布政使，这片土地他比谁都熟。寨子里新办了学堂，教书的先生是从承天大学来的，年轻，有干劲。
“沈大人，”身边的官员指着对岸，“那个寨子，以前连官话都不会说。现在，小孩子都会背几句《三字经》了。”
沈砚笑了。他想起十五年前，自己第一次来澜沧的时候，这里的百姓刀耕火种，连字都不认识。现在，有学堂了。“走，”他翻身上马，“去看看。”
永汉六年春，马来，北大年。
陈明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商船。一个马来商人走过来，用生硬但能听懂的官话问：“陈大人，这批胡椒，运到承天能卖什么价？”陈明报了价，商人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陈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来马来的时候，这里的商人连汉话都不会说，交易全靠通译。现在，连普通百姓都能说几句官话了。
永汉六年秋，承天武英殿。
萧尘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礼部送来的《永汉五年文教总报》。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六省官学，总计三百二十所。在校生员，总计一万二千人。自永汉元年至今，五年之间，培养学子六千余人。简体汉字、汉话正音，全面推广。境内各族子弟，皆习汉字、说官话、着汉服。文教初成，根基已立。”
他合上奏报，抬起头。萧承嗣站在一旁，轻声问：“父皇，文教初成，下一步做什么？”萧尘想了想：“不急。再等五年。等这批孩子长大了，当了官，回乡教书。一代人之后，就都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日的阳光照在承天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远处，码头上帆樯如林，南华的商船正来来往往。
“嗣儿，”他终于开口，“四十年前，朕在高平那个破村子里，带着二十七户流民种地。那时候想的是，怎么让这些人不饿死。现在，南华的百姓，吃饱了，穿暖了，有地种，有书念。”
萧承嗣深深一揖：“父皇圣明。”
萧尘望着窗外，没有再说话。承天城的万家灯火，正在次第亮起。
史官按：文教初成的意义
永汉元年至永汉五年，南华大兴文教。承天国子监及各地分院持续招生，官学数量扩至三百二十所，在校生员一万二千人，简体汉字、汉话正音全面推广。
五年之间，培养学子六千余人。他们分布六省，担任教习、书办、税官、农官，用学到的知识治理这片土地。境内各族子弟，皆习汉字、说官话、着汉服。
文教根基，自此而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