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德元年三月初三,承天。天还没亮,承天城就醒了。从承天门到天坛,十里御道两旁站满了人。百姓们穿着干净衣裳,踮着脚,伸着脖子,望着承天门的方向。御道上铺着崭新的红毡,红毡从承天门一直铺到天坛,十里长街,一片赤红。承天门城楼上,南华的玄底金边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太上皇萧尘今天没有穿常服。他穿着十二章纹衮冕,玄衣纁裳,腰系玉带,头戴十二旒冕冠。这身衣裳他登基时穿过一次,传位时又穿了一次。萧承嗣站在他身后,穿着太子冠服,手里捧着传国玉玺。玉玺是白玉的,盘龙钮,印文是“南华皇帝之宝”。
辰时正,鼓声响起。九通鼓,每通三十六响,一共三百二十四声。鼓声如雷,从天坛传遍全城。萧尘从御辇上走下来,萧承嗣跟在身后。百官已在坛下肃立,六省布政使、六部尚书、五军都督,黑压压一片。
萧尘一步步登上祭坛,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登坛之后,他面南背北,焚香祷告。礼部尚书范文程展开祭文,高声念道:“维弘德元年三月初三,太上皇帝萧尘,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朕起于高平,奋四十年之武烈,扫六合之烟尘。占城、高棉、澜沧、暹罗、缅甸、马来,六省归附,一统中南。今兵革已息,制度已立,人心已归,天下已安。朕年迈体衰,难亲政务。谨遵古制,传位于太子承嗣。祈天地庇佑,南华永昌,万民安康。”
念完,萧尘将祭文焚于炉中。青烟袅袅,直升天际。他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萧承嗣跪在身后,跟着行三跪九叩大礼。百官跟着跪下,黑压压一片。
这是告天。
礼毕,萧尘站起身,转过身,看着萧承嗣。“嗣儿,上来。”萧承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萧尘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开创南华,一十有四载矣。年迈体衰,难以亲政。皇太子承嗣,仁厚聪敏,监国八载,政务娴熟,可托大任。兹遵古制,内禅皇位。自即日起,太子承嗣即皇帝位。朕为太上皇,退居深宫,不问朝政。钦此。”
念完,他把诏书递给萧承嗣。萧承嗣双手接过,跪下去,额头触地:“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萧尘扶起他,从袖中又取出一方玉玺,递给他:“这是治国玉玺,从靖安年间就跟着朕。你拿着。”萧承嗣双手接过,捧在手里。
萧尘又从袖中取出兵符:“这是调兵虎符。五军都督府、水师各卫,见符如见朕。你拿着。”萧承嗣接过,捧在手里。
萧尘从袖中取出户籍总册:“这是六省户籍。千万之民,都在上面。你拿着。”萧承嗣接过,捧在手里。
萧尘从袖中取出疆域图册,展开,舆图上六省之地、两海之疆,标得清清楚楚。“这是南华的疆土。从高平到马六甲,从滇南到印度洋。你拿着。”萧承嗣双手接过,捧着那四样东西,手在发抖。四十年。父皇用了四十年,打下这片江山,现在都交到他手里了。
萧尘看着他,忽然笑了。“嗣儿,你知道朕这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吗?”萧承嗣摇头。萧尘指着舆图:“不是打下这片江山,是把它交到你手里的时候,它还姓萧。”
萧承嗣跪下,伏在地上,泣不成声。萧尘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起来。朕还没死,别哭。”
他转过身,对着坛下百官,提高声音:“从今日起,萧承嗣是你们的皇帝了。”百官跪下,山呼万岁。萧承嗣站在祭坛上,捧着玉玺、兵符、户籍、舆图,望着坛下黑压压的百官,望着远处承天城的万家灯火。
他没有哭,只是站得很直。
萧尘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想起高平那个破村子里的年夜饭,二十七户人凑不出几挂鞭炮。现在,他的儿子站在天坛上,受百官朝拜,受万民敬仰。他笑了,转过身,慢慢走下祭坛。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萧承嗣还站在那里,捧着那四样东西,望着远方。
萧尘没有叫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史官按:传位大典
弘德元年三月初三,太上皇萧尘亲赴天坛祭天,行内禅之礼。传国玉玺、调兵虎符、六省户籍册、疆域图册,一一交予太子承嗣。颁传位诏书,昭告六省万国。
自靖安元年起兵,至永汉十四年内禅,四十余年矣。萧尘从一个流民之首,成为南华的开国皇帝。打下六省疆土,创立一代制度,定下三条祖训,开创数十年太平盛世。临了,他把江山交给儿子,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承嗣捧着那四样东西,站在天坛上,望着远方。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片江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