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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太祖驾崩,举国同哀

作者:青云雨林 当前章节:27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弘德四年正月十八,承天宫。这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长。正月里又下了两场雪,承天宫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冻得发脆,风一吹就咔咔响。

太上皇萧尘已经昏迷了三天。太医令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药灌了一剂又一剂,不见起色。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那柄跟了他四十年的横刀悬在榻边,刀鞘磨得发亮。

萧承嗣跪在榻前,已经跪了三天三夜。韩匡义跪在他身后,须发如雪,浑身发抖。周镇海从北大年赶回来,跪在殿外。沈砚从高棉赶回来,跪在殿外。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六省布政使,能来的都来了,黑压压跪了一院子。

正月十八,子时三刻。萧尘忽然睁开眼。他看了一会儿帐顶,又看了一会儿榻边的那柄横刀,最后把目光落在萧承嗣脸上。

“嗣儿……”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萧承嗣膝行上前,握住他的手:“父皇,儿臣在。”

萧尘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像只是笑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闭上了眼。他的手从萧承嗣掌中滑落,轻轻搭在榻沿上。那柄悬了四十年的横刀,在烛火中微微晃了一下。

殿内一片死寂。太医令跪行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伏地颤声道:“太上皇……崩了。”

萧承嗣跪在那儿,一动不动。他没有哭,只是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握了很久。韩匡义伏在地上,老泪纵横,哭得浑身发抖。殿外,周镇海和沈砚听见了里面的哭声,知道太上皇已经去了,齐齐伏地,痛哭失声。哭声从殿内传到殿外,从殿外传到院子里,从院子里传到承天宫外。太监们、宫女们、侍卫们,黑压压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萧承嗣跪了许久,才慢慢松开父皇的手。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些跪着的文武百官,声音沙哑:“大行皇帝……崩了。”百官伏地,痛哭不止。

萧承嗣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吩咐道:“传旨——举哀。设几筵,安奉大行皇帝梓宫。在京文武官员,素服、布裹纱帽、去冠缨、腰绖,朝夕哭临三日。军民之家,禁乐、禁婚、禁屠,百日。禁嫁娶,一月。外官闻讣,于本处公厅成服,三日而除。诸藩国使臣,于本馆哭临,三日而除。”他顿了顿,又说:“遣使赍遗诏,颁告六省及藩属诸国。”

礼部尚书范文程伏地领旨,起身匆匆去办。

卯时,承天宫正殿。梓宫安奉在正殿,黄绫覆盖,香烛缭绕。萧承嗣已换了粗布衰服,腰系麻绖,头戴麻冠,跪在梓宫前。百官也换了素服,乌纱帽上缠了白布,跪在殿外。

天还没亮,承天城的百姓就知道了消息。没有人组织,家家户户自发挂起了白幡。码头的商船降了半旗,学堂的先生带着孩子们默哀。卖粥的老陈蹲在门口,望着承天宫的方向,老泪纵横。

“皇帝驾崩了……”他喃喃道,“好皇帝啊……”

他想起靖安年间,他跟着修渠,一天一枚银元,从不拖欠。想起永汉年间,免税五年,家里有余粮了。想起孙子进了学堂,认得字了。他跪下去,对着承天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午时,大殓。吉时已到。萧承嗣跪在梓宫前,百官跪在殿外。礼部尚书范文程高声念着大行皇帝的功业,从靖安元年起兵,到永汉十四年传位,一桩桩,一件件。念到“开拓疆土、一统中南”时,殿内殿外哭声一片。念完,萧承嗣起身,亲手将父皇的遗体安奉入梓宫。他弯腰抱起父皇,轻得像一片落叶。

四十年前,这个人在高平那个破村子里,抱着刚出生的他,对阮氏说:“这小子,将来有出息。”现在,他抱着这个人,轻得像一片落叶。他把父皇安放在梓宫里,盖上黄绫。退后三步,跪下,叩首。

梓宫合盖。匠人钉上梓宫钉。每钉一钉,萧承嗣叩一次首。九钉九叩,声声响在每个人心上。礼成,萧承嗣跪在梓宫前,再也忍不住,伏地痛哭。百官跟着伏地痛哭,哭声震天。

大殓之后,是为期七日的成服。萧承嗣率百官每日朝夕哭临,三次奠酒。翰林院撰祭文,工部造陵墓,礼部定谥号。谥号是群臣议的,“武”字当先——克定祸乱曰武,开拓疆土曰武。萧尘一生,平定六国,开创南华,当得起这个“武”字。群臣又拟了庙号“太祖”。萧承嗣准了。

谥法曰:肇基立极曰太祖。萧尘是南华的开国皇帝,庙号太祖,理所当然。至此,大行皇帝的尊号全了——太祖武皇帝。

二月,择陵。钦天监选了城南三十里的凤栖山。山不高,但地势开阔,背山面水,风水极佳。萧承嗣亲自去看了一趟,站在山坡上,望着北边的承天城。

“父皇喜欢看万家灯火,”他对身边的人说,“这里看得见。”

陵墓依山而建,不起高阙,不立华表,不设石像生,一切从简。这是太祖遗诏里定的——“毋夺民田,毋兴大役”。工部不敢违拗,只依山凿了墓室,修了神道,立了碑。碑上只刻了八个字:南华太祖武皇帝陵。

三月十二,发引。天还没亮,承天城的街道两旁就站满了人。灵柩从承天宫出发,经承天门,过南市,出南门,往凤栖山。送葬的队伍绵延数十里。最前面是仪仗,白幡、白伞、白旗,在晨风中飘动。后面是萧承嗣,衰服麻绖,徒步扶柩。百官跟在后面,素服步行,哭声不绝。百姓们自发跪在街道两旁,焚香哭送。

一个老妇跪在路边,手里攥着几炷香,哭得浑身发抖。她的孙子搀着她,也跟着哭。

没有人组织,都是自愿的。从承天门到南门,十里长街,跪满了人。

午时,下葬。梓宫安奉入墓室。萧承嗣跪在墓室前,看着石匠将墓门缓缓合上。他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遗诏里那些,是叫他的名字。

“嗣儿。”

只有这两个字。他那时以为父皇要说什么,等了很久,却只有这两个字。现在他懂了。父皇不是没有话要说,是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规矩定了,路开了,儿子能接了。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墓门合上。最后一缕光消失。

萧承嗣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土地,轻声说:“父皇,您走好。”

史官按:太祖之葬

弘德四年正月十八,太祖武皇帝萧尘崩于承天宫,享年七十三岁。四月,葬于凤栖山南华陵。举国服丧,禁乐、禁婚、禁宴百日。六省百姓,自发焚香哭送。

他这一生,从高平那个破村子里走出来,用四十多年时间,把一片废墟变成了盛世。他的百姓吃饱了,穿暖了,有地种,有书念。他的军队守得住边疆,他的商船跑得到印度,他的儿子接得住江山。临了,他留给子孙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宫室华表,是四条规矩——薄葬、汉化、重农、睦邻。

凤栖山上,新坟立起,碑上只刻了八个字:南华太祖武皇帝陵。山脚下,承天城的万家灯火,还在次第亮着。那是他的百姓,他的帝国,他一生心血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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