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德三十二年秋,南京城。
太宗皇帝萧承嗣最后一次登上城楼。他已经六十五岁了,头发花白,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望着北方的天空,站了很久。身后,太子景曜垂手而立,不敢出声。夕阳把整座南京城染成一片金红。城楼下,秦淮河静静流淌,画舫如织。远处的钟山上,云霞明灭。这是南华的帝都,也是大明的旧都。六百年的帝王之气,如今归了南华。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父皇送他去金陵为质。马车颠簸,他掀开帘子,看见父皇站在承天城门口,望着他。他那时不懂那眼神里的东西。现在他懂了。那是把一个孩子送进虎狼之地的无奈,是把江山托付给下一代人的期盼。他这一生,没有辜负父皇的期盼。守了二十三年规矩,又用九年打破规矩,为南华打下了半壁江山。从承天到南京,从中南一隅到与大明二分天下。够了。他转过身,慢慢走下城楼。身后的夕阳,把整座南京城染成一片金红。那是南华的旗色,也是这片土地新的颜色。
史官曰:太宗隆治皇帝萧承嗣,太祖武皇帝长子也。母孝慈皇后阮氏。永汉元年,立为皇太子。
承嗣幼聪敏,七岁能诵《论语》。太祖遣之入金陵为质,寄居司礼监太监黄俨宅。俨以宦官之身,不敢稍懈,请名师教之。承嗣于金陵十有二年,习汉家典籍,通大明典制,然未尝一日忘南华。每闻南华捷报,辄喜不自胜;闻有挫折,辄忧形于色。俨尝问曰:“殿下思归乎?”承嗣对曰:“思之。然父命不可违,俟时而归耳。”
永汉元年,太祖遣使迎归,立为太子。时承嗣年十九。太祖见之,执其手曰:“十二年矣,吾儿长成矣。”承嗣泣曰:“儿臣不孝,使父皇忧心。”太祖笑曰:“归来就好。”
永汉六年,太祖以年高,命承嗣监国。凡朝政大事,先奏太子,然后施行。承嗣每日视朝,批阅奏章,接见大臣,未尝懈怠。尝有暹罗水患,承嗣连夜召户、工二部尚书议赈灾之策,黎明即定,次日颁行。太祖闻之,谓左右曰:“嗣儿能矣。”
永汉十四年冬,太祖病重,召承嗣于榻前,传位焉。承嗣三辞,太祖不许,乃受。即皇帝位,改元隆治。尊太祖为太上皇。
隆治元年至二十三年,承嗣恪守太祖遗训:永守汉化,重海权守海峡,与大明和睦不主动北犯。西征缅甸,设缅甸行省;南收马来,置南洋都护府。国力鼎盛,六省人口过两千万,水师战船六百艘,称霸两海。与大明盟约三十年,边境无战事,商旅往来如织。承嗣尝曰:“太祖以仁心定天下,朕当以仁心守天下。”
隆治二十三年,明廷王振专权,滇南增兵,封锁边市,扣留南华使臣。承嗣忍之。二十四年,明军越境袭扰,杀南华边民。承嗣复忍之。二十五年,明廷下旨,废《明南和睦盟约》,陈兵十万于滇南。承嗣召群臣议,殿前将军皆曰“当战”。承嗣沉吟良久,曰:“太祖遗训,朕守二十三年矣。今大明欺人太甚,朕若再忍,南华非南华矣。”乃下诏废除太祖“不北犯大明”祖训,整军备战。
隆治二十六年春,承嗣亲率十五万大军北伐。三路齐发,直指大明。二十七年,克云南。二十八年,下贵州。二十九年,定两广。三十年,入湖南。三十一年,渡长江。三十二年春,攻克南京。承嗣入城,见明故宫巍峨壮丽,叹曰:“六百年帝王之宅,今归南华矣。”遂下诏迁都南京,改明故宫为南华皇宫。定南京为帝都,改原都城承天为陪都,留重臣镇守,管辖中南旧地。
隆治三十二年秋,承嗣立太子景曜,命监国。三十三年,传位于景曜,退居深宫。三十四年冬,病重。三十五年春,崩于南京,年六十五。遗诏薄葬,不劳民,不伤财。葬于凤栖山南华陵,陪太祖陵侧。庙号太宗。百姓闻之,皆恸哭。南京城万人空巷,焚香哭送者塞于道。
史臣曰:太宗皇帝一生,守成而兼开拓。其为太子时,监国八年,朝野信服。其为帝时,守祖训二十三年,南华大治;改祖训九年,南华北伐,克南京,定江南,与大明二分天下。其承太祖之业,启景曜之基,功莫大焉。
太宗尝曰:“朕一生,最念者金陵,最恨者亦金陵。念之,以少时游学之地;恨之,以十二年不得归国。然终得之,天意也。”又曰:“太祖以仁心取天下,朕以仁心守天下。然仁心不可纵敌,故北伐不得已。后世子孙,当知朕之苦心。”其言如是,其行如是。南华之兴,非独太祖之功,太宗之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