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公周镇海者,清化人也。世居海边,父祖皆以捕鱼为业。镇海少时,即习水性,能潜水数丈,捕鱼捉蟹,乡人异之。尝有商船遇风,覆于海上,镇海奋身入水,救起三人,由是名闻乡里。及长,身长七尺,面黑如铁,目光如炬,望之凛然。然性沉稳,寡言笑,人莫测其深浅。
靖安七年,太祖征安南,镇海年三十二,闻太祖善待士卒,不扰百姓,乃率渔户三十人往投。太祖见其魁梧,问曰:“汝习水乎?”镇海对曰:“习之。臣世居海边,自幼弄潮,水性颇熟。”太祖又问:“能战乎?”对曰:“能。以水战,则臣之长也。”太祖大喜,授以水师什长。自此从太祖,专掌水师。
靖安八年,葡萄牙船队三艘闯入北部湾,炮击渔船,掠我商旅,气焰甚炽。太祖命镇海率水师迎击。时南华水师初建,仅有小船三艘,水兵不满百人,器械简陋。诸将皆惧,镇海独慨然曰:“葡萄牙人虽船坚炮利,然不习南海水文,且骄横轻敌,此天赐良机也。”乃率三艘小船,趁夜出航。天未明,镇海已至白龙尾岛附近。葡萄牙船队犹在酣睡,镇海令小船抵近,以火铳、火箭猛攻。葡船大乱,自相碰撞,镇海乘势登船,手刃敌酋,俘获甚众。是役也,击沉敌船一艘,重创一艘,俘获一艘,缴获火炮、海图无数。太祖闻报,大喜曰:“周镇海,真水师之才也!”遂擢为水师校尉,专管水军事务。
自是之后,镇海悉心经营水师,招募渔户,建造战船,演习阵法。每与士卒同甘苦,有病者亲为调药,有死者亲为殓葬。不数年,南华水师大备,战船百余艘,水兵数千人,称雄南海。
靖安二十年,太祖伐暹罗。暹罗王恃湄南河天险,以水师战船百艘封锁河口,欲阻南华水师。镇海率水师南下,至湄南河口,见暹罗水师列阵以待。镇海谓诸将曰:“暹罗水师虽众,然不习海战,且船多老旧,不堪一击。当以火攻破之。”乃命火船二十艘,满载柴草、火油,趁夜顺流而下,直冲暹罗船阵。暹罗船大乱,镇海亲率主力继之,火炮齐发,火箭如雨。战至天明,暹罗水师全军覆没,焚毁战船八十余艘,俘获二十余艘,溺毙、斩杀无算。自此,暹罗外援断绝,太祖遂克大城。太祖赞曰:“镇海之功,不在韩、曹之下。”
靖安二十四年,太祖征马来。镇海率水师三百艘,自海上南下,与曹破山陆军配合,水陆并进。镇海令水师炮舰轰击沿岸炮台,火铳兵登陆作战,一日破三城。马来诸邦震恐,缚身出降。镇海入城,秋毫无犯,百姓箪食壶浆以迎。太祖闻报,喜曰:“马来定矣,镇海之功也。”
永汉元年,太祖登基,大封功臣。以镇海功冠水师,封镇海公,食邑八千户,赐丹书铁券。太祖诏曰:“兵权不可授人。”故公侯伯子男,一律不掌兵权。镇海无怨言,曰:“太祖之明,臣等不及也。”太祖命镇海总督水师,巡视海疆。镇海率水师南下,至马六甲,南洋诸国望风归附,皆愿通商纳贡。自是南华水师称霸两海,商船往来如织,海盗绝迹。
弘德元年,太宗即位,镇海以老乞骸骨,太宗不许,曰:“父皇在时,周公是朝廷柱石。父皇不在,周公更要留下。”镇海感泣,遂留朝中。然年事已高,不复能出海,乃居北大年港,每日登高望远,观海涛之起伏,忆平生之战绩。有客问曰:“公一生未娶,无后,不悔乎?”镇海笑曰:“船即是妻,海即是家。吾有此妻此家,何悔之有?”
弘德十二年秋,镇海病重。太宗亲往视疾,执其手问曰:“周公有何遗言?”镇海曰:“臣一生从太祖、太宗征战,得封万户,死无憾矣。惟愿陛下永固海权,守马六甲海峡,使南华商船畅行四海。”太宗泣曰:“周公之言,朕谨记。”镇海又曰:“臣死后,葬于港口,面朝大海。臣虽死,魂魄犹守此海也。”言毕而卒,年六十八。
太宗辍朝三日,亲往吊唁,谥曰武靖。葬于北大年港,面朝大海。太宗亲撰碑文,曰:“南华之海,周公守之。南华之船,周公护之。周公虽死,英风长存。海涛之声,即公之声也。”后世水师将士,每过北大年港,必登公墓祭拜,曰:“公在天有灵,当佑我水师,纵横四海。”
史臣曰:周镇海起于渔户,从太祖三十六年,南华水师自三艘小船扩至六百艘巨舰,称霸两海,南洋诸国不敢窥海者,皆镇海之功也。其为人也,沉稳果决,善用水师,身先士卒,与士卒同甘苦。一生未娶,以海为家,以船为妻,其志可嘉,其情可悯。及至临终,犹念念不忘海权,可谓忠矣。南华水师之祖,两海屏障,镇海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