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伯范文程者，安南人也。其先世为安南旧族，世代读书，然家道中落。文程少时，即有大志，博览群书，尤精于典章制度之学。年弱冠，入胡朝为吏，以才干卓异，累迁至礼部郎中。然胡朝暴虐，不修礼义，文程屡谏不听，知不可为，遂郁郁不得志。
靖安七年，太祖破升龙，灭胡朝。文程闻太祖善待士人，不屠城、不掠民，慨然曰：“此真主也！”乃率旧吏数十人，诣军门归附。太祖召见，问以安南旧事，文程对答如流，分析精当。太祖奇之，曰：“汝于胡朝，官居何职？”文程曰：“臣为礼部郎中。”太祖笑曰：“礼部者，掌礼仪之事。胡朝无礼，汝何以处之？”文程曰：“臣在其位，谋其政。然胡朝不德，臣虽欲行礼，不可得也。”太祖曰：“今南华新立，礼仪未备。汝能为之乎？”文程曰：“臣愿竭尽驽钝，以报陛下。”太祖大喜，授以礼部侍郎。
文程任职礼部，悉心制定礼仪，自朝会、祭祀、宴飨、婚丧，皆依古制，参酌时宜，务求简便可行。太祖尝曰：“礼者，国之纲纪。纲纪不正，则国不国。文程能正之，可谓知本矣。”
永汉元年，太祖登基，欲与大明通好，命文程为正使，赴南京。或曰：“大明上国，南华新立，恐其轻视。”文程曰：“国与国交，以诚相待，何轻视之有？”乃携国书、方物，率使团乘船北上。沿途经过沿海诸卫，文程命使团严守纪律，秋毫无犯，所至之处，百姓称颂。
至南京，文程率使团入觐明宣宗朱瞻基。宣宗坐于御座，见文程不跪，问曰：“南华皇帝，何不遣使称臣？”文程对曰：“南华与大明，兄弟之邦，非君臣也。太祖皇帝起于南疆，扫平六合，抚有万民，非受命于大明。然感大明之德，愿永为藩屏，此诚心也。若以臣礼事大明，则南华之君，何以为君？南华之民，何以为民？”宣宗默然良久，曰：“南华皇帝之意，朕知之矣。”遂受国书，厚待使团。文程在南京数月，与明廷反复磋商，终于订《明南和睦盟约》。约成，宣宗赐宴，亲送文程于午门外，曰：“范卿，真使者也！”文程归国，太祖大喜，曰：“文程不辱使命，南华之幸也！”遂擢为礼部尚书。
永汉二年，太祖欲开科举，命文程主持。文程上《科举条陈》，曰：“科举者，国家取士之公器。当不问出身，不分地域，唯才是举。请设三场：经义、策论、算术。又设武举，取军中勇士。”太祖从之。永汉五年，南华首开科举，文程亲临贡院，督考甚严。有贵介子弟欲行贿，文程怒曰：“科举者，国家大典，岂容私贿坏之？”命拿下，交刑部治罪。由是科场肃然，所取之士，皆真才实学。
永汉三年，太祖欲统一衣冠，命文程制定《南华冠服制》。文程博考古今制度，参酌明制与南华风俗，定皇帝衮冕、百官朝服、士子儒服，颁行天下。又曰：“衣冠者，礼义之表。衣冠正，则人心正。”自是南华上下，衣冠一统，百姓翕然从之。
文程为人温文尔雅，善于交际，然不卑不亢。凡与外国使节交往，必以礼相待，然不失国体。有西洋使节至，见文程，欲以夷礼相见，文程正色曰：“南华乃礼义之邦，当以礼相见。若以夷礼，请归。”使节惭而谢罪。太祖闻之，叹曰：“文程真大节也！”
弘德二年，文程病重。太宗亲往视疾，执其手问曰：“范公有何遗言？”文程曰：“臣一生，惟以礼事君，以诚待人。愿陛下永守太祖遗训，与大明和睦，不启边衅。”又曰：“臣死之后，薄葬，毋费民财。”言毕而卒，年六十八。
太宗辍朝三日，谥曰文穆。葬于凤栖山南华陵，陪太祖陵侧。太宗亲撰碑文，曰：“范文程，使者也。不辱使命，南华之幸。范文程，礼臣也。正衣冠，定科举，南华之礼，范公之功。”
史臣曰：范文程起于胡朝旧吏，归附太祖，以外交之才显于朝。出使大明，不卑不亢，促成盟约，奠定两国百年和平之基。又定冠服、主科举，使南华礼制完备，文教大兴。其为人也，温文尔雅，善于交际，然不卑不亢，有古使臣之风。太祖尝曰：“文程之才，不在韩、曹之下。”信哉！南华之礼，范文程定之；南华之信，范文程成之。后之使臣，当以文程为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