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慈皇后阮氏者,安南大族阮氏之女也。阮氏为安南望族,世代书香,族中子弟多仕于朝。皇后生而聪慧,幼读诗书,通晓大义。及长,端庄贤淑,容止有度,远近闻其贤,求婚者络绎不绝,皆不许。
靖安元年,太祖起兵于高平。时太祖初起,兵不满百,地不过一村,人皆视为草寇。皇后之父独奇太祖,曰:“此非常人也。”遂以皇后嫁之。太祖时年二十有六,皇后年十有八。婚之日,草草成礼,无宾客,无鼓乐,惟以瓦罐煮粥,共食而已。太祖执皇后手,慨然曰:“吾起兵为天下,非为富贵。他日若得成事,不负卿。”皇后曰:“妾愿与君共甘苦。”
自是皇后随太祖征战,转徙于山林草莽之间。太祖每出征,皇后辄居守,抚循士卒,分给粮饷,虽危难之际,神色自若。士卒有伤病者,皇后亲为调药;有死者,亲为殓葬。故士卒皆感其德,乐为之死。
靖安七年,太祖破升龙,定安南。时太子承嗣生,皇后亲为哺乳,虽在军中,不废教养。太祖尝谓左右曰:“吾得天下,赖将士之力。吾得家室,赖皇后之贤。”承嗣幼时,太祖常出征,皇后独任教养之责。每太祖归,见承嗣学问有进,辄喜曰:“皇后教子有方。”
永汉元年,太祖登基,群臣请立皇后。太祖曰:“朕起于高平,与皇后共患难三十余年。皇后贤德,母仪天下,宜正位号。”遂册封为皇后。皇后虽居高位,而勤俭如故,衣不重锦,食不兼味。有司请增后宫,皇后曰:“国家初定,百姓未富,何暇及此?”太祖从之。自是宫中俭朴,天下化之。
皇后性仁厚,待下宽慈。有宫女过失,不忍加罚,或劝之,皇后曰:“彼亦人子,何忍伤之?”故宫中皆感其德。外戚有求官者,皇后辄拒之,曰:“国家爵禄,以待贤才。吾家人无功,岂可妄受?”太祖闻之,叹曰:“皇后真贤内助也。”
永汉五年,太子承嗣出阁读书。皇后亲为择师,曰:“太子者,国之本也。师傅不贤,则太子不德。”所择皆一时之选。承嗣既长,皇后犹谆谆教诲,每见其有过,辄正色训之。承嗣敬畏皇后,虽为太子,不敢稍懈。
永汉十年春,皇后病。太祖亲侍汤药,昼夜不离。皇后曰:“陛下年高,不宜过劳。妾病自知不起,愿陛下善保圣躬。”太祖泣曰:“朕一生最亏欠者,皇后也。昔在高平,与朕共患难;今在宫中,与朕共富贵。朕何德,得此贤后?”皇后笑曰:“妾与陛下,夫妇也。何亏欠之有?”遂召太子承嗣至榻前,执其手曰:“汝父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他年汝即帝位,当以仁心治天下,毋忘百姓。”承嗣泣曰:“儿臣谨记。”皇后又曰:“吾死之后,薄葬,毋费民财。”言毕而卒,年五十有三。
太祖悲恸不已,辍朝五日。群臣请谥,太祖曰:“皇后贤德,宜谥曰孝慈。”遂谥孝慈皇后。葬于凤栖山南华陵,陪太祖陵侧。太宗即位,追尊为孝慈皇后。
史臣曰:孝慈皇后起于布衣,从太祖于患难之中。当太祖初起时,兵微将寡,危如朝露。皇后内抚士卒,外应粮饷,使太祖无内顾之忧。及天下已定,位居中宫,而勤俭如故,不私外戚,不扰朝政。其贤德如此,岂非一代之贤后乎?太祖尝曰:“朕一生最亏欠者,皇后也。”此非虚言。南华之兴,固赖太祖之英武,然皇后之贤,亦与有力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