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堤还不知道高航远跟村长一家签了合同,他预支的工资是两个月的,也足够让村长的治疗稳步进行了。
他瞒着裴绥之在酒吧做事,每晚很晚才回家,但也尽量不让裴绥之发现。
这天江堤还在上课,突然收到裴绥之说来接他去吃饭的消息,躲在桌子下面正准备回复,裴绥之又发来信息
[裴先生:和我母亲。]
话尾的句号让江堤一怔,他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信息内容,怔愣了片刻才看懂这句话。
[江江:为什么?]
裴绥之回的快,他问,“不想来?”
“……”
江堤退出聊天界面,抬头看讲台,脑子里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枯燥繁多的条文让他逐渐冷静下来,思考该如何回复。
手机再次震动,江堤按耐不住,低头查看。
[裴先生:想把我媳妇儿介绍给她,行不行?]
江堤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同桌戳了戳他,又指向教授,江堤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老师叫自己答题。
他手忙脚乱的把手机塞进书包里,面对浅显易懂的提问,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还是在老师的提醒下才结结巴巴的胡乱说了一通。
听的老教授眉头直皱,恨不得下课叫他来办公室好好修理一番。
江堤在大家狐疑的眼神下坐回,手指搭在腿上无聊的敲着,绯色的唇微微抿着,被银框眼镜遮挡的眼下含着笑意,同时也努力的压抑着上扬的嘴角。
但是下课后,他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他再次和酒吧老板请假,老板以他本月多次请假为由,不让江堤请假了。
“可是……”
老板语重心长地说,“江堤啊,我是看你长得好卖酒卖得好才相信你的,可你也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啊,我这还做生意呢。”
江堤抿了抿唇,不再说什么了,可他又不敢推掉裴绥之的约,一定会被裴绥之发现的。
他不想让裴绥之知道自己在酒吧打工,也不想让裴绥之掺合进村长的事情,上次裴绥之把他带回家,‘严加管教’了他一番。
可江堤说什么也不松口让裴绥之帮忙,他虽然拿不出那么多钱,可裴绥之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白白为了他送给别人算怎么回事。
归根结底,他还是觉得既然他们是在谈恋爱,那就不应该让裴绥之为他付出那么多,毕竟——还没有结婚呢。
江堤思量了一下,双手捧着手机,小声地跟老板商量着,“我明天下午没课,早一点来可以吗?”
“下午?酒吧就是晚上好賺钱,你下午来干嘛?”
“……对不起”江堤懊恼的拍了拍脑袋,“那我多做两天可以吗,我会把请假的时间补回来的。”
老板听他这般锲而不舍的话,又翻了翻账目,江堤的业绩还算可以,才来不到半个月就开了老员工两个月的量,想想也就算了,让他去,但是前提是得补。
江堤千恩万谢,快速回复裴绥之,“好的。”
三点刚过,江堤顶着秋风奔向裴绥之,被裴绥之兜头盖了一顶黄色的帽子。
“这什么啊?”江堤伸手去拿,却被裴绥之阻止。
裴绥之抬手压住帽檐,倾身低语,“让你变可爱的东西。”
随后,江堤唇上一抹温热。
耳旁传来吸气和惊呼声,江堤彻底不敢摘帽子了,低着头躲进车里,好半天没抬头。
裴绥之牵着他的手,单手控方向盘,余光不住的瞄着江堤,黄色的帽子上还挂了一只小黄鸭,咧着嘴笑,衬得江堤唇红齿白,看着就乖。
趁着红灯裴绥之也没忍住亲两口,一路上小打小闹到了地方,江堤突然有些紧张了,他跟在裴绥之身后,走进一条胡同,七拐八拐的顺着古色古香的胡同终于绕到了一家敞开门的大院儿前,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儿里传来欢声笑语。
江堤脚下踉跄,悄悄裴绥之的衣服,拉着裴绥之凑到耳边小声说,“没带礼物。”
“你就是礼物,我媳妇儿。”裴绥之揉了一把他,又说,“我妈喜欢热闹,从小我就住在这儿,这一片我妈都认识,这会儿应该在打麻将。”
江堤半信半疑的跟着裴绥之进门,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第一次上门自己居然什么都没有那。
“妈”
裴绥之沉声喊了一句,打断了里头吆喝声。
没过几秒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女人,肩上裹着红金丝纹的披肩,瞧见裴绥之和江堤眼睛都亮了。
“哎呦,我儿……这我儿媳妇儿啊,这么可爱啊。”裴妈妈脚步一缓,纠结道,“成年了吗?”
“成年了,过两个月19岁。”
裴妈妈听完表情更凝重了,“人家才19岁!”
“嗯,差了一轮。”裴绥之特别淡定的搂着江堤亲了个响的,跟炫耀似的,“但他爱我。”
江堤:“……”
“阿姨好。”江堤搅着手机惊慌未定。
裴妈妈盯着江堤啧啧嘴,江堤的心一下提起来,下一秒却听裴妈妈对着裴绥之摇头叹息,语气毫不掩饰的喜悦又夹着惋惜。
“还真是便宜你了。”
江堤:“……”
江堤还带着帽子,听此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点笑容。
“哎呀,这嫩气的,来来来我给介绍一下啊。”裴妈妈一看就喜欢的紧,拉着江堤进门,跟几个老姐妹聊起来。
裴妈妈一一给江堤介绍,江堤在裴绥之的陪同下,被迫喊了十多声阿姨叔叔,喊完一轮裴妈妈还不消停,拉着江堤在院儿里转悠,三百六十度给人展示自己的儿媳妇儿。
别提多满意了。
裴绥之跟着江堤身边,挂着淡淡的笑,眼里没有一点不耐烦,但兴致不高。
介绍完一圈后,裴妈妈张罗着做饭,麻友也就散了,裴妈妈烧的一手好菜,她似乎跟其他的豪门太太不太一样,三个人站在一起,她和江堤更像。
江堤被两个人投喂,吃的饱饱的,靠在裴绥之怀里给揉肚子消消食儿,裴妈妈收拾完回来一看,眼眶微红。
但很快掩饰下去,她问裴绥之今晚住不住,裴绥之拒绝了,母子俩好像没什么话讲,更多的话题都是围绕着江堤。
歇了会儿,裴绥之带着江堤准备走了,裴妈妈却把拉住了他,让裴绥之先去车里等会儿。
江堤迟疑的看了眼裴绥之,见他点头,才跟着裴绥之进了里屋。
裴妈妈进屋后便开始翻箱倒柜,这翻翻哪翻翻,好像找什么东西,好半天才从衣柜地下刨出来一个木盒子。
“来孩子,给你了。”裴妈妈把盒子往江堤手里一放。
江堤呆了两秒,“阿姨我不能要。”
“没事儿,你是我儿子第一个带来见我的人,我也挺喜欢你的,就算以后不在一起,你也多回来看看我老婆子。”
裴妈妈丝毫不在乎其他,只管让江堤收了盒子,可江堤说什么也不肯要,脾气倔的很。
两个人推着推着裴妈妈突然笑起来,说,“你可知道里面是什么好东西,这可比翡翠值钱。”
“翡翠?”江堤茫然,原谅他真是不懂。
裴妈妈啧嘴,暗骂裴绥之也不给人点好东西,这出去可得让人笑话了。
“好孩子,你跟着我儿子是你受苦,你俩差这么多,你留着这东西以后防身用。”
“你可不知,我儿子好多人喜欢咧,就带你一个回来见我。虽然他也挺不待见我的,但愿意把你带回来给我见见,那就是认准了。好孩子,我儿子我了解,他对你好是真好。但混起来也是真混,这东西你留着,以后若是……自然有需要用得着的地方。”
裴妈妈眉眼温婉,她细细的念叨着,眼神却渐渐出神,好像在回忆着什么,“我老婆子一个人也挺好……你就……哎,多回来看看我就行。”
突然说到伤感的话,裴妈妈突然又不肯说了,起身拍了拍衣服,语气恢复原样,说 ,“行了,你们回去吧,走吧走吧。”
江堤是捧着盒子硬生生被裴妈妈推出去的,他还没来得及道谢,裴妈妈便关上了门,只是在大门紧闭的一瞬间,他看到裴妈妈红了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