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是不吃了吗?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黄头发找了个理由有些仓皇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之后一天,他从广场上表演完rap回来,他碰见了一位徘徊在在考试院楼下的男子。
面容刚毅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正气,五官也是相当端正,是正义之辈的长相。
所以在对方找上他说话的时候,黄头发也没有躲避。
“你是住在伊甸考试院里的吗?”
“嗯?怎么了?”
“我是一名巡警,我想了解关于富江的事情。”
听到富江的名字,黄头发的表情有瞬间空白。
“富江怎么了?”他有些急切地问道。
警官凝视着黄头发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其中蕴含的是善意还是恶意,从中判断此人与富江是什么关系。
唔,这么激动,应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吧。
他正色道:“我前几天收到了富江的求救信息,但是之后一直没联系上他,有些担心是遇害了。”
听到“遇害”两个字,黄头发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来。
这……这听起来好难接受呢。
眼眶也不禁湿润起来。
警官也注意到他表情的异样,有些侧目。
黄头发主动向警官发出邀请:“有什么需要的,我会尽量帮忙的,要不,现在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谈吧。”
警官点头。
就在俩人相携就要离开时,身后响起了一道鸣笛声。
转过头,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那里,车窗上贴上了反光的隔热膜,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在注意到两人的视线后,后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帅气得有些光芒四射的面庞。
刚才警官二人就是站在车旁旁若无人地讲话,也没想到车里还有人,面上不禁有些尴尬。
但车主叫住了他们:“我是富江的男朋友,我希望可以了解一下富江的情况。”
说着,打开车门下车,走到两人的旁边。
到了近处,警官才注意到此人看起来并不像刚才初看时帅气得闪耀的样子,仔细看面庞还颇为憔悴,眼下还挂着青黑的阴影。
联想到富江消失的这段时间,警官心中有些同情。
Chapter 8
三人来到一家街边的小店里,现在是下午,人流不是很多。
落座后,警官先轻咳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摊开在桌面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情,念起上面的文字来也是抑扬顿挫的,叫听的人也瞬间进入状态。
“4月5日,星期日,今天是入住伊甸考试院的第一天,天气有些闷热,楼道和房间也很闷,不过房东告诉我可以到天台透透气。忙碌了一下午将所有要清洗的床单被罩都清洗晒了一通后,再到天台上吹着凉爽的风,原本的疲惫也没有了。”
“今后就要在首尔展开新生活了呢!富江,加油!”
听到这里,三人都是忍不住微笑,的确,写下这段文字的富江,当时的心理活动也很可爱吧。
小少爷点头附和:“富江就是这样,他一直都是个乐观积极的人。”
黄头发一脸听得入迷的表情,在听到小少爷的话后,他眼睛还斜斜地看了他一眼。
警官接着往下念:
“PS:310住着的混混大叔是坏人吗?房东叫我躲着他,不过,当面看到的时候觉得好像并不可怕。感觉像是森林里健壮的雄鹿,虽然有锋利的角,但实际上也是防备大于攻击性,有点点可爱呢。”
说到这里,黄头发也似乎有些较劲地补充道:“我听说我的房间之前就是住着混混,不过他在我搬来的前两天就搬出去了。”
警官点头,然后拿出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记下。
看到这副情形,黄头发貌似还有些挑衅地看了小少爷一眼。
他讨厌这个从豪车里下来自称是富江男朋友的家伙,穿的一身的名牌,想必也是住在高档的公寓里。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叫自己的男朋友住在考试院里吗?
警官记下后,又接着念着富江的日记。
“4月6日,星期一,今天好像又惹小少爷不开心了,我们之间的确存在一些无法调解的矛盾,维持这段关系叫我觉得疲惫。”
提到小少爷,警官和黄头发齐齐把目光落在小少爷脸上,黄头发的视线里带着不满和谴责,而警官则是审视地看着他,似乎在考虑小少爷是否会与富江的失踪存在关系。
在过去发生的无数情杀的案件中,疲惫的关系,无休止的争吵,强烈的嫉妒也都是感情背叛的原因。
“今晚混混大叔又和考试院里的人吵起来了,感觉马上就要和他说再见了。”
这句平平淡淡的,没有引起什么反应,在场的三人都对混混没有印象。
这时,黄头发的表情突然一怔,目光穿过对面低着头的警官,落在隔着他们坐着的一张桌子后面。
那里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那边的灯光都要黯淡一些,好像就处于一片容易被忽视的阴影之中。
但这也不应该是他根本没注意到那里有人的原因吧。
警官注意到黄头发的视线,也是转头往后看,一个黑头发的阴郁美男独自坐一桌。他也记不清进来的时候,那里有没有坐着人了,貌似他是因为职业病有环视过店内。
但现在记忆也有些模糊了。
心下纳闷的同时,黑衣男子也抬头对上他们的目光,张开嘴露出一个笑容,似乎有些亲热的意味。
没等他们有所反应,黑衣男子先行动了,他从那桌起来,然后站在他们这桌边上。
“好巧,我可以和你们一桌吗?”
黑衣男子的个子也是十分高挑,但并不显得单薄,穿着一件柔软贴身的黑色T恤,胸前隐隐隆出胸肌的轮廓。
也因为他本身就需要亲和力的职业,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也是亲和友善,警官前两天就是在他那边看过牙,虽然也因为临时有事没能继续。
“你好,竟然在这里见到你,上次预约了还失约,给您造成麻烦了。”警官有些不自然地打招呼。
而黄头发则是有些激动:“大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黄头发的话,警官还有些诧异:“嗯?你们认识?”
这次是牙医抢先开口:“嗯,我也住在伊甸考试院里,和黄头发是邻居呢。”
“也住在伊甸考试院?”
“是的,我与房东是旧相识。”
小少爷则是坐在旁边,有些不安地看了牙医一眼,他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危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站着跟他们讲话,居高临下的,叫他觉得有些压迫感。
但更多的是说不清的他讨厌的东西在牙医的身上。
他之前也与牙医有一面之缘,当时是坐在车里,一个陌生英俊的男子在和富江搭话,后来他就立马叫富江上车了,但心中也说不清是吃味还是什么。
感觉富江就要从他身边被抢走了……
而这次呢?
“你好,你是富江的男朋友吧。”说着牙医向小少爷伸出手。
那只手指节修长,白皙如玉,小少爷迟疑了一下。
牙医笑了笑:“我也是从富江口中得知,他与我提起好几次您。”
小少爷与他握了握手。
与它看起来精致的像个艺术品不同,牙医的手摸起来有些粗糙,仔细看指尖还有不少不知道是怎么弄上的细小伤口,指腹也留有薄薄的陈年老茧。
不过他对牙医说的话更感兴趣:“富江是怎么说我的?”
牙医深深地凝视了小少爷一眼,漆黑的双眼像是无波的古井。
慢慢地咧开一个神秘的笑容:“这是个秘密。”
之后也没等人邀请,就坐在了他们这桌的一个空位子上。
“你们在聊些什么?是关于富江吗?”
听到富江的名字,三人齐齐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其中有怀疑、好奇、不解、探究……
“哈哈哈你们的表情有些严肃,我是猜中了吗?”
听到这句,黄头发率先吐出了一口气来。
“啊大叔,你也发现有些不对劲了吗?”
牙医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是的,富江是不见了?”脸上的笑容收敛,也变得如同他们一般凝重。
“最近牙科诊所里的手术都排得比较晚,我也都忙得没想起来,富江的确是很久没见到了。”
之后表情里有些为难:“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的话题了,我是应该回避吗?”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屁股也没有挪动,不动如山地坐在那。
近得叫警官闻见他身上的氯水的气味,不禁想起医院里穿着白大褂为病人们不辞辛劳的医生们。
白衣天使啊。
虽然这个词也和牙医没多大关系。
“没事,其实我们也是在讨论富江失踪的事情,我也希望你将所有关于富江的消息都告诉我。”
不过之后警官并没有再将富江的日记本念下去。他合上日记本,塞进口袋里,然后一一盘问他们三人。
富江最可能失踪的原因,还有他可能去的地方,但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最后也绕不开一个中心——伊甸考试院。
“警官,你心中是不是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好像一直都在问我们关于伊甸考试院的情况。”
“凶手是在伊甸考试院里吗?”
听到黄头发和小少爷的追问,警官心中升起几分后悔来,自己是不是有些草率了,或许不应该找上他们的,难道真的应该将这个移交给刑警吗?
“不好意思,将你们牵扯到其中——”
牙医却是打断了他的话:“您怀疑的对象是谁呢?您之前是因为虐猫案来过伊甸考试院吧?”
是的,虐猫案,那个虎头蛇尾的案子,最后还是以将双胞胎带到警局里言语教育了一会儿告终。
但始终在他心里留了一根刺。
或许也是由言语浇灌起来,怀疑的种子就此发芽——
“我听说很多变态的杀人犯都是从虐杀小动物开始。”
“罪犯大部分都会在刚开始的时候虐杀动物。”
“……”
会不会是他?
伊甸考试院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散在楼道里。
“你又捡了小畜生回来?告诉你,虐待小动物可是要下地狱的。”
“欺……欺负可怜的动物,是会受罚的,我我我我是疼爱它们!”
房东又看了几眼可怜的小猫儿一眼,原本漂亮的三花图案上一片血污,毛发一根根的粘结在一块儿,干涸的也成了褐色的斑块,还未干涸的地方,血色仍在流淌。
可怜的三花猫已经是奄奄一息,但生命力还很顽强地发出微弱的哀鸣。
“啧,你杀了几条了?我可不想因为虐猫,又叫该死的警察找上门来!”语气中饱含警告。
“之之……之前就一条。”
“那其余的16条呢?”
“嘿嘿嘿……都是哥哥杀的。”
“你和你哥哥有什么区别,你俩是一体的。”最后看着双胞胎摇了摇头,“真是疯狂残忍的家伙。”
双胞胎原先是真的一对双胞胎兄弟,在牙医没有杀死双胞胎中的哥哥前。
而双胞胎哥哥被牙医杀死后,双胞胎弟弟失去了哥哥,竟然于自己的躯壳中诞生了另外一个人格,从此他们双胞胎正式合为一体。
“还是别管那只猫了,你和311赶紧去把四楼的尸体处理了。”
宅男听到自己的名字,从311出来,他的手里还是拿着一柄刀,走了几步路,还是叫他觉得十分别扭,弯下腰,用刀锋使劲地划着脚腕上扣着的电子手铐。
他几乎每隔一会儿就忍不住会这样做。
双胞胎和宅男一齐将尸体塞进汽车里,这是每次杀完人后,他们的工作之一,像是清道夫,将尸体运到不知道哪的荒山野岭,抛尸然后埋掉。
“真真真是讨厌,每次都叫我们做苦力!”
“别说了,快点处理掉吧。”
天很快就黑了,道路两旁的路灯发出明亮的光,但今天好像有些不同。
双胞胎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注意到后面跟着一辆警车,警车上的车灯不停地变化着,发出警告。
双胞胎和宅男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车子停在路旁,两人下车。
“你好,我是这片区的警察,我来进行例行检查,请你们打开后备箱。”来人是一位眉目正气十足的警察,正是徘徊在考试院楼下多次的警官。
这是一辆中型的货厢车,后备箱很宽敞,只不过看上去空荡荡的,一眼看过去除了几样杂物,就还只有一个朴素的黑色塑料袋。
警官用手电筒仔细地照了照,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后备箱的一块深色的污渍上,反射出棕褐色的光。
他有些狐疑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然后放到鼻尖闻了闻,错不了的血腥气。
然后用手电筒指着那个黑色塑料袋。
“把那个袋子打开。”
宅男和双胞胎再次互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信号。
目光落在了后面的那辆警车上。
宅男不经意地开口道:“警官这么晚还一个人巡警吗?一般都是两个人一起值班吧,真是太辛苦了。”
警官没有回答,目光还是落在那个袋子上,只是条件反射地听着对方的话点头。
点头仿佛就是一个信号,宅男和双胞胎对视了一眼,迈动着脚步,围在了警官的两侧。
仿佛在说:多管闲事,找死吧。
而就在这一刻,身后的警车里下来了一个警察,他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
“快点吧,还没好吗?”语气里是催促。
警官这次也没有等他们自己打开,他将手里的手电筒放在一旁,自己动手解开了黑色的塑料袋。
甫一打开,就有一股恶臭钻进鼻腔。
警官忍着恶心看了一眼,又拿起手电筒照了照。
差点直接吐了出来,入目可见是一只三花猫的尸体,满是血污,那双晶莹的猫眼还反射着光,仿佛死不瞑目般对上他的视线。
他觉得有些眼熟,貌似就是第一次遇到富江时,他抱的那只三花猫。因为当时的画面很美很温馨,叫他记忆犹新。
宅男率先发出不知道是嘲弄还是无所谓的笑声。
“没事的话,我们就走了。”
“警察以为是什么呢嘿嘿,要不要接着往里面看一下啊哈哈!”双胞胎也忍不住发出挑衅。
其实,只要翻开袋子中上面的三花猫的尸体,就能看到底下属于富江的美丽头颅。
警官心里还是觉得恶心,这也从他的生理反应上表现出来,他扶着路灯忍不住弯腰干呕着。
虐猫难道就不犯法吗?这也是一个个小生命啊!他们和监狱里的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这时,他感受到肩膀处传来一阵温柔的轻拍。
刚才还占据他鼻腔的令人作恶的腥臭味被一阵独特的幽香盖过,像是一阵疗伤的春风。
“警官先生,你还好吗?”
警官猛地回头,眼睛大睁地对上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像是黑水晶一般晶莹透澈。而那张美丽如初的脸蛋更是他近日来魂牵梦萦的那一张。
“富……富江。”
听到名字,宅男和双胞胎也是转头看向来人。
原本嘲讽冷漠的脸上也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两人又齐齐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不可思议来。
Chapter 9
“我……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警官对上那双水润的大眼睛,心中不禁叹气。
当时在路边遇到消失好几天的富江,心中是有些意外的惊喜的。
但随着富江也坐上他们的警车前往派出所的时候,这一路上,警官都在想一件事情。
富江是怎么出现的?
这段时间的消失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看着富江美丽如初的面容,再加上全身上下几乎纤尘不染的干净模样,他又产生一种无力来。
这次是他想多了?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件事,是他敏感多疑了?
这就是他职业的无力感,超出他职责范围的事情,他管不了,但又无法不束手旁观。而有些在他职责范围的事情,鸡毛蒜皮的事情,他管了,但又无异于是浪费时间。
与他同行的警官见到富江,原本的困意全消,一路上殷勤地关心富江,甚至还要到了联系方式。
反而是警官心中却是积聚着无名火,就这样荒唐的夏夜里,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问富江该到哪里下车。
这也估计是富江故意为之的结果。
“你又没犯什么事?还是回去休息吧。”
“要不我送你回考试院?”
富江摇摇头,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
警官又想起富江的日记本,那才是他一切的怀疑之源。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了那个小本子。
随意地摔在桌面上,摊开刚好是那页——
【4月7日,星期二,我怀疑310的混混大叔已经死了。昨晚他跟我说小心这里的人,眼睛里带着必死的心,他已经疯了,但他不知道。很快下一个就轮到我。】
窗户大开着,夜里一阵风吹过。
摊开的本子又被吹翻了一页。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这两个字眼不断重复的出现着,覆盖了整整两页。
警官也看到这页,他淡定地将本子合上,然后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是富江的日记本,捡到了请归还本人,我的联系方式是:1xxxxxxxx】
“我捡到后,有给你打电话,没接通,一整天都没有接通,之后的两天也都没有联系到你。”
“能跟我说下你发生了什么事吗?”年轻英俊的警官双手撑着桌板,弯下腰,双眼凝视着富江,表情有些严肃,俊气逼人的五官带着迫人的压力来。
富江静静看着,最后默默地低下头,将头埋进膝盖里,然后双手抱住双腿,黑色的头发柔顺的贴着雪白的脖颈,有些脆弱。
警官的眼神中有些不忍,他似乎知道自己是有些将怒火强加在富江身上,对伊甸考试院众人的怀疑和挫败,好像是被玩弄了一通,都转移到无辜的富江身上。
他走到富江身边坐下,伸出手想要轻抚一下他的头顶。
就在要触碰到他头顶的那一刻,富江抬起脸,晶莹的泪水浸湿了脸颊,犹如梨花带雨,那双眼睛也像是清水洗过了一般,清亮中又带着微雨的朦朦,说不清里面还有什么愁绪。
“我……我一直、一直都在四楼啊……”富江有些哽咽地说出这句话。
“四楼?”
“伊甸考试院的四楼吗?”
富江轻微地点头。
“考试院太可怕了,我不想再回去,你可以在这里陪我吗?”之后眼神苦苦哀求地看着警官。
警官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原本还想接着追问的话竟然有一瞬间空白。
“呃……嗯,今晚我值夜班,会一直在这里。”
“哦对了,你说的伊甸考试院的四楼,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是被关在那里?那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富江一连面对他的追问,一言不发。
之后警官的目光里又出现怀疑。
视线落在富江的脸蛋、手脚,还有那干净整洁的衣服上。
“你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受到虐待啊,你能说实话吗?”
富江盯着他,许久,露出了一个有些诡秘的笑容来。
“我已经死过一遍了。”
警官不禁为这个艳丽得有些可怖的笑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眼神里藏着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疯狂,像是地狱里开出来的恶之花,艳丽也狰狞。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上午的那幕情景。
在他们咖啡店里分别后,牙医又单独找上警官,开始发表他的见解。
“警察先生,你有敏锐的直觉,但有时候也得想清楚,你的直觉是不是也会蒙蔽你。”
“什么意思?”警官怀疑地看着他,牙医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真挚,好像是设身处地为他排忧解难的朋友。
“不要因为光就忽视了阴影的朋友们,这就是人们惧怕的盲点啊。”
“什么?你的意思是,这可能还有同伙?”
牙医笑了笑,又接着发表他独特的见解。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找上这么多人。”
“黄头发的小子见了富江的最后一面,他的嫌疑最大。”
“那个自称是富江男朋友的家伙,看起来也是精神有点问题的样子,他们的感情可不见得好,如果不是吵架了或是发生矛盾,我不觉得这样的大少爷可不会让男朋友住在考试院里。你明明清楚的,情杀的犯罪率一直很高。”
警官被对方这一段推理搞得云里雾里的,但也不禁跟着对方的思维在走。
“那、那你觉得——”
“那您还要决定相信我吗?”
“什么?”
“人在的地方就有地狱。”
“我可也是来自考试院呢。”说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雪白的牙齿在日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警官恍惚中,只觉得有一个青面獠牙的野兽对他张开血盆大口。
再眨眨眼,这个黑衣男子已经走远了,他正站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那里。
警官再看过去的时候,牙医站在黑漆漆的人群中对他露出微笑。
不知怎么,他觉得今天的天都是阴沉沉的,多了几分阴森的氛围,他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好像这里是地狱的十字路口,每个人都是没有脸的魔鬼。
而一切,只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恶魔对他露出微笑。
夜晚的一家首尔精品时装店里,在漆黑的一排时装店里很是显眼。
大门紧闭着,但里面还是灯火通明,奢侈时尚的装饰品无一不彰显着店铺的高品位,但它再高贵,本该下班的今晚,也清场只为等待一位更加高贵的客人。
英俊挺拔的男人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着装。
他看起来并不年轻,但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只会让他更加具备被时光雕琢的成熟魅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依然严肃,好似还是在办公中,面对着一沓沓的文件还要签名,抑或是面对着谈判桌前需要谈判的对手们。
旁边的导购们笑容满面地恭维着他,面对着他连腰都没直起来过。
但他还是有些不满意,这个宝蓝色的领带看起来未免有些太过年轻了,显得有些活泼。
也不是他只喜欢沉闷的黑白灰,只是,自从他的妻子十多年前去世,他的世界也基本就是黑白灰构成的了,身边也是不变的工作,不变的人。
以前是儿子闹着不愿意找后妈,现在是自己也觉得年纪大了,也没什么花花心思了。
男子踱着步在店里又转了一圈,其实也是有些浪费时间,他本身对于时尚也没有关注,更别说是挑些服装款式了。
但也不是浪费时间,因为他在挑给儿子后天的生日礼物。
好吧,还是为难他了。
只不过在随意地瞟过店内的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禁对上了玻璃窗外面一双乌黑明媚的大眼睛。
对视上的一瞬间,他的心口也窒了一瞬,他也不是什么没有见识的毛头小子,这辈子他也见过太多颜色了,但这张纯净漂亮的面孔仍然叫他心生赞叹。
很快,他就发现对方尽管对上了自己的眼睛,但貌似因为夜间玻璃反光的原因,对方很可能并没有看到自己。
此刻,漂亮的美少年做了个调皮的鬼脸,两只黑葡萄一般的眼珠子形成了“斗鸡眼”的样子,然后将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坚硬的玻璃使他的脸也压扁得变形。
然后似乎因为发现自己干了蠢事后,对方揉着脸,自顾自地笑起来,笑起来时,两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眼尾上扬,有一颗小痣也生动起来。
男子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只是盯着对方的举动入神。
直到他发现,那个衣着朴素的美少年已经离开。
心底产生了一阵久违的慌乱,他跑出大门,站在空旷的大街上张望着。
“欸,大叔,你在找什么?”
听到声音,男子回头,原来那个少年没走,他只是蹲在了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一样,感受到动静看着他。
我总不能说是在找他吧。男子心中暗道。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我在找你啊。”
“嗯?您找我?”少年的眼睛因为不可思议,瞪得有些圆,看上去更像是小动物了。
男人走到他的跟前,嘴角不自觉噙着一抹笑容。
“可以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我在给我的儿子挑选衣服,你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应该眼光也差不多,可以帮我挑一下吗?”
富江跟着他走进这个精品时装店里,之后就像是一个被施了魔法的仙杜瑞拉,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然后皆被男子豪爽地付了单。
“这么多衣服都是你要送给你儿子的吗?你真是个好父亲。”
“不,是送给你的。”
“我的?”
富江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露出微笑:“我喜欢。”
原本朴素廉价的衣服被丢弃在垃圾桶里,富江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华衣,坐在汽车的后座里,他靠着男子坚实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汽车里还放着一首不算激烈的英文歌,沙哑带着些暗黑的女嗓十分动听。
“I\'m that bad type
“Make your mama sad type
“Make your girlfriend mad tight
“Might seduce your dad type
“I\'m the bad guy duh~”
Chapter 10
今天,伊甸考试院的房东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人是个大学生,说是在附近的考试机构里考研,有意向入住伊甸考试院里。
房东热情地叫他赶紧过来看看。
“你来的可真是正正好呢,我们伊甸考试院里的房间很抢手呢,要不是昨天刚有个学生仔退房,你还住不上呢!”
电话那头,听到学生仔低低的笑声,十分悦耳,就是有些微妙的熟悉来。
“好的,那请您务必要给我预留一下房间呢,我下午会过来的。”
接到这个电话,叫房东维持了一个上午的好心情,哼着歌儿,又开始做着他的拿手好菜,将新鲜的肉裹上鲜艳的调料粉,再轻轻地按摩,使肉质更加入味。
双胞胎路过厨房,闻见了香味凑过来使劲瞧。
“大叔,这是有肉吃了吗?闻见就要流口水了呢嘿嘿!”
“真是小谗鬼,自己玩去吧。”
双胞胎却没急着出去,他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这个肉是303身上的吗?”
房东听着这个问题觉得奇怪:“不然呢?”
抬头又看到双胞胎的表情,很正常的,正常到觉得其中有些深意,这是属于哥哥的人格。
“你想说什么臭小子?”
“哈哈哈没什么我我我随便问问!”再回答问题时又是换上了弟弟的人格,脸上也适时扯出了没心没肺的笑容来。
房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眼,清秀得有些阴柔的脸庞瞧着有些阴森。
“哈哈哈开玩笑的时候就应该笑着说嘛!”但很快一个猝不及防的笑容又重现在他的脸上,眼睛也眯成了两道缝。
双胞胎笑着离开了厨房,只不过在离开后,脸上的笑容乍然消逝。
昨晚的见到的富江是错觉吗?
车里装载的分成三块的尸体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一袋,就是那个汽车后备箱的黑色塑料袋,原本压在小猫尸体上下的头,消失了……
还在厨房忙碌着的房东却是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实际上,双胞胎和宅男都没有告诉其他人。
房东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下午。
昏暗的小房间里,一个穿着中年女子被绑在铁椅上,此时正从昏迷里苏醒过来。
闷热又潮湿的空气,使她的身上粘腻得很,发丝更是一簇簇地黏在脸庞上。酷热的夏日叫她有些脱水。
但这还不是极限,当她醒来后看到房东那张阴柔的脸时,身上的冷汗还是止不住地冒出来。
“你还记得我吗?”
女子惊惧地看着他,眼睛大睁着看着房东,她虽然在大街上拉人相面,但其实还是有几分本事在。
面前此人的面相却是叫她尤为看不清,明明是清秀柔和的相貌,却叫她莫名觉得不舒服,像是豺狼隐匿在后面。心里惶惶的,却还是落入他的陷阱。
“想必你也不记得我了,虽然我可是一直记得你。年轻的时候,我可是没少被你们欺负呢。”说着,表情一狠。
中年女子全身抖得跟筛子似的,原本牢牢捆住她手脚的地方都发出簌簌的声响。
房东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无袖背心,瞧着邋里邋遢的男子。
他走上前来,脸上戴着一副塑料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脸上的表情,但仍能微妙地觉察出对方猥琐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绳索紧紧地束缚着女子的全身,使得年老色衰的身材也有了曲线。
宅男微笑一笑,然后抬起手臂,雪白的刀光乍然显现,刺目的像是白虹,正要劈向她的头顶。
中年女子咬紧牙齿,全身抖动得更加剧烈,她想逃,逃离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但是绝望像是厚重的乌云压在她的身上,就要使她窒息。
这是躲不开的恐惧。
“淅淅嘘嘘”的声音响在室内,伴随着的还有腥臊的气味。
但中年女子并没有等到她以为的一击致命,刀锋停在她的头顶。还有刚才身体里哪个关窍松懈的后知后觉。
她提心吊胆地睁开眼,迎接她的是三人肆意的嘲笑声。
“嘿嘿哈哈哈……”
原来她刚才是被吓得失/禁了……
面色变得更加苍白。
这时,不知哪里传来的手机铃声,在小房间里响起,还有回声。
房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是房东大叔吗?”
“我已经到了。”
“但是,你人呢?”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房东阴狠的脸上挂上了热情爽朗的笑容。
“啊啊,你已经来了吗?我还在街上买菜,很快就回来,你先等等吧。”
“嗯。”
电话挂断,房东微笑地收好手机。
“客人来了,我先下去了。”这话是对双胞胎和宅男说的。
双胞胎和宅男却是原地站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愣,最后迟疑地两人对视一眼。
“你就是来看房的学生仔吧?”
房东还没到,就远远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他站着,个子中等偏高,有些纤瘦,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但看着气质很好,起码是鹤立鸡群般与这个肮脏破败的考试院格格不入。
听到声音,那名学生仔停下了脚步,在等待房东的时候,他已经走进走廊里转了一圈,此时,正抬头看着头顶那个门牌号。
303。
房东的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不过今天他的心情是真的不错。
他又热情地叫住他:“嗨,如果你要入住的话,这个就是你未来的房间。”
“要进去看看吗?”说着,房东从怀里掏出钥匙,走近他,脸上还挂着热情的笑容。
学生仔终于回头看了房东一眼,他很白,像是会发光一样,五官也是尤为精致立体,尤其是那双仿佛是漩涡一般的黑眼睛,好像能把人吸进去似的。
然后那双眼睛生出了几分笑意,眼尾上扬,眼底的一颗泪痣生动无比。
房东原本掏出钥匙要开门的举动停滞,同步的还有那脸上凝滞的笑意。
“你好,房东大叔,我是富江。”
钥匙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警官的表情带着犹豫不决,他盯着这扇门,眉头紧皱。
“推开这扇门,你就会发现你想要的答案。”
身后传来一阵悦耳的嗓音,像是清泉一般,清澈动听。
警官的心里正在天人交战中。没有搜查令就擅自进去会不会不太好,而且,他也仅仅是听富江的一面之词而已。
他转头瞪了富江一眼:“你最好不要骗我!”
虽然富江在他的第一印象里,还是那个会怜爱流浪猫的善良少年,但经过这几件复杂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对方。
尤其是昨晚那几句胡言乱语。
富江怎么可能死过一遍嘛!难道他现在看到的其实是富江死后的怨灵吗!
他可是相信科学的现代警官,哪会因为极具精神失常的胡言乱语而失了定力。
呃,虽然,当时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吓了一跳。
今天甚至还被赖在自己家里装疯卖傻的某人撺掇着来到了这里。
富江平白被警官瞪了一眼,咯咯的笑出声,两眼像是月牙一般笑得弯弯的,看起来十分甜蜜,眼底下的小痣也是有了生命一般,鲜活无比。
他从身后迈向前一步,一只素白修长的手伸出来,盖在警官小麦色的大手上。
那扇看上去沉重无比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小心点,不要被人发现就行。”
警官点点头,门被推得更大。
警官先迈开步子,进入这个漆黑的走廊里。
这里是伊甸考试院的四楼。
“啪!”听到一声剧烈的响声,警官原本提着的心颤了颤。
转头,富江正合上门,因为大力而发出响动。注意到警官看向他,他弯起唇角,有些羞赧。
只是漆黑的眼珠子里隐隐有些恶趣味。
警官原本还有些气对方的掉链子,但看见富江的表情,也没什么好说的。
举起手电筒,照亮前面的路。
虽然四楼看起来阴森森的,而且墙壁和天花板都结满了灰尘的蛛网,但奇异的是,地板却是清理得比较干净,起码乍一看还没看到堆砌太多杂物。
走廊里也有不少门排列着,因为这里曾经是女子宿舍,自然也有很多房间。
富江拍了拍警官的肩膀,走上前来,虽然这个举动又叫警官心惊肉跳了一阵。
他瞪了一眼富江,两人又继续往前走着。
脚步挪着很慢,也放得很轻,虽然也有太黑怕绊着的原因,但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阴森诡异了。
尤其是——
警官看了富江一眼,两人皆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着周遭的响动。
哪里好像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宅男也是和双胞胎对视一眼,他们也貌似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开门声,而后像是有人在走廊里走动。
他示意着双胞胎看好这个女人。
中年女子也听到了声响,她不傻,从这两个暴徒的举动也能看出一二,她开始剧烈地在铁椅上扭动起来,以期望发出响声来获得求救。
双胞胎看出她的意图,从暗处掏出了一个铁锤,铁锤十分沉重,以至于力道带到女子脸上的时候,就让她安分下来。
他看向门外,宅男正守在铁门的一端,如果有人进来,他誓必要给予生命的重击。
警官好像确实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又重新前行,这里有一扇门大开着,似乎声音就像是从这边传来的样子。
富江跟上他,这扇门有些符合火灾过后的现象,门框熏得焦黑无比,手电筒的光也带到房间里的陈设。
一个废弃的像是牙科诊所里的躺椅,一盏破碎的探照灯,陈设的医疗器械,脏兮兮的,貌似也都受到了火灾后的洗礼。
手电筒的光接着带动,最后停留在一个金属的铭牌上。
【清泉牙科诊所。】
警官凝视着这个牌子,眼神里若有所思。
随后,两人退出了这个阴森的走廊。
“啪!”四楼的门再度被关上,这次的地狱之行貌似一片平静呢。
Chapter 11
房东从富江手里接过钥匙,脸上的表情还是惊疑不定。
盯着富江的脸,他喘着粗气地问道:“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