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一定要咱晚年丧子吗？”
御书房内，朱元璋得到朱权派兵的消息，匆匆赶来。
听说那火炮机枪一眼望不到头，子弹和炮弹更瘦不知多少箱，就朱权那神机营的火力，真的是去平叛的吗？
“父皇，其实这不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朱权让吏部尚书冯胜下去，自己和朱元璋聊了起来。
“咱一手造成的？”
朱元璋被朱权的话整得有点懵。
朱权呵呵一笑，“父皇你分封塞王，虽然是没有列土分疆，但有什么区别吗？塞王实力做大，想列土封疆，又能怎样？
你派儿子镇守边塞，不就是为了哪一天大明就算发生大乱，神器更易，这块肉也只会烂在锅里而已。
毕竟反正当皇帝的都是你后人，你给了他们权，有权就有野心，有野心就会窥测神器，意图定鼎天下。
赢了，那叫奉天靖难，输了，那叫谋逆造反，不论输赢都是自己的选择，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不是么？”
听到朱权的话，朱元璋发现这好像还真是自己的过错。
自己给了藩王太大的权利，虽然限制了他们的自由，但是不妨碍他们在地方称王称霸，实力强大了列土封疆也无不可。
列土封疆只是开始，窥测神器才是终极。
“你也认为咱的分封制，错了？”
朱元璋问道。
朱权微微一笑，“父皇，你真的该以臣意为警，当年文武百官多少反对分封、反对封王就蕃的，你却一意孤行。
你根本就无法保证自己的实力能够镇压一切，你以为百官跟你离心离德，就是一时冲动吗？那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人心也不会是一天就凉了，哪怕没有儿臣，其他兄弟有足够的实力振臂一呼。
父皇你都会从这个位置上下来，满朝文武百官，有多少是真心顺服你的？你自以为是霸道，给大明埋下了多少祸根？
大秦的时候，就已经废分封，父皇你还要重启分封制，哪怕是改动版的，可那也是错了，错的源头在你。”
朱元璋闻言，又问，“咱让儿子们镇守边塞，哪怕未来江山动摇，也是咱朱家人做皇上，你认为这不对？你不想咱朱家人一直做皇上？”
朱权摇了摇头。
“父皇，没有永恒的王朝，你也不能保证朝朝有明君，代代有贤臣，就算有，你的皇明祖训就是限制明君贤臣最大的枷锁！你定下皇明祖训，还不许子孙后代修改，就注定大明不可能千秋万代！”
朱权知道，朱元璋想让自己的意志传承子孙万代，可是朱元璋从来没有想过，他这个时代的东西，是否适应未来。
时代一直在进步，而皇明祖训限制了大明，不进则退啊。
“咱不是已经准适时修改皇明祖训了吗？”朱元璋问道，朱权上位，朱元璋就准了朱权的意思。
虽然不是很情愿。
朱权来到朱元璋身边道，“父皇，朱家是朱家，大明是大明，朱家是大明，但是大明不是朱家。
两者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你把大明当做是朱家的私产，就注定最终明失其鹿，天下共击之！
一百年两百年之后，在天灾人祸的干预下，定然各地叛乱不断，大明终将有失去神器的一天。”
朱元璋确实是把大明当做是朱家的私产，最起码内心是这样的。
“你就不想你的子子孙孙永远坐在这个位置上，执天下牛耳？”朱元璋问道。
朱权摇了摇头，“不希望，也不可能。”
“为什么？”
朱元璋不能理解，这种执掌天下的权利，朱权就真不想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因为，天下为公！我之所愿，就是华夏安康、百姓富足，至于用什么手段完成，我不在意，我从来不在意过程，我只在意结果，所谓的身后名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死之后，不管身后洪水滔天。”
朱权回答道。
这一句天下为公，让朱元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咱起兵时，也是想着天下为公，可是权利能迷人眼啊！咱这段时间在永寿宫，细想这么多年的种种，也发现咱很多事情都错了，但是身为皇帝，可以知错，也可以改错，但是绝不能认错。”
朱权淡淡一笑，“事情都做了，有什么可后悔的？”
“咱死后，你会怎么评价咱这位洪武大帝？”朱元璋看着朱权的眼睛，问出了一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难题。
朱元璋退位之后，细数昔日功过，确实很多事情都后悔了。
“功过参半！”
朱权想了想，然后回了朱元璋这四个字。
朱元璋点了点头，“就真的不能留他一命？”
“父皇，儿臣已经留了他一命，是他自己求死，是他不想活啊。”朱权微微摇头，这事儿没得商量。
得到朱权的肯定回答，朱元璋闭上了双眼，“咱的命太硬了，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孙，父母妻儿乃至孙儿都走在了咱的前面，这对咱是何其的悲哀。”
“父皇，为了江山社稷，我不能不杀他，否则无数兄弟亲族有样学样，大明还有安生日子吗？”朱权说道。
朱元璋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咱不怪你，咱只怪这苍天，对咱太薄情了。”
说着，朱元璋佝偻着身子，在太监的搀扶下，离开了御书房。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啊。”看着朱元璋离去，朱权喃喃自语了一句。
朱元璋离开御书房还没有两步，而后便是一口郁结老血吐了出来。
“咱好像看到咱妹子了。”
昏迷前，朱元璋瞪大了眼眸，说了这一句话，然后整个人倒在太监的怀里，不省人事。
“传太医！快传太医！太上皇吐血了！”
太监吓得赶忙大喊。
从退位开始，再加上朱元璋这段时间发现自己昔日做错了很多事情，以及即将丧子，朱元璋直接就生了心病。
郁结之气藏于胸口。
今天这一下吐了出来，朱元璋的心气儿也散了十之五六，精神萎靡不振，俨然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