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你再说一遍？”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身躯微微前倾，那双眸子此刻满是震惊。
朱九对于朱元璋的愤怒早就有所预料，所以并未妥协。
“咱说，要创建一个没有皇帝的时代。
往后这天下，不是朱家的天下。
也不是任何一家一姓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放肆！”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案。
“你可知这话是株连九族的大逆不道！
咱从濠州起兵，浴血奋战十五年才打下这片江山，你竟要咱把皇权拱手让人？”
马皇后连忙起身拉住朱元璋的胳膊。
“八哥莫气，九弟许是有自己的道理，先听他说完。”
她转向朱九，语气温和却带着担忧。
“九弟，这天下若无皇帝，岂非要乱作一团？”
朱九上前两步沉声道。
“嫂子这话问得好。
咱说的无皇帝时代，不是没了规矩，反倒是要立更大的规矩。
八哥你想想，当年咱兄弟在凤阳老家，为何要跟着红巾军造反？”
朱元璋一愣，随即咬牙道。
“自然是因为元廷腐败，官吏贪墨，百姓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正是！”
朱九攥紧拳头。
“可如今八哥你看看外面，这天下就真的太平了吗？”
朱元璋听着朱九的话脸色沉了下来。
“咱已按照你的摊丁入亩推行，减免赋税，比现在强上百倍！”
“强是强了，可根子上的问题没解决。”
朱九摇头。
“土地还在地主手里，官吏还在盘剥百姓，只是换了个朝代罢了。
咱说的没有皇帝的时代，要让土地归公，人人都有田种，谁也不能多占一分。
百姓种出来的粮食，除了自己吃的，剩下的归公，用来养老人、养孤儿，修桥铺路。”
“简直胡言！”
朱元璋气得胡须发抖。
“土地归公？那谁来主事？谁来裁决纷争？
没有皇帝，难道让百姓自己说了算？人心各异，不早就乱了！”
“咱说的不是没了主事的人，是没了皇帝这个独断专行的位置。”
朱九耐心解释。
“往后天下事，由百姓选出可信的人来管。
这些人不是官老爷，是替大家办事的。比如收粮、派役、断案子，都要听百姓的意见。
就像咱军中的议事会，大事小情都要将领和士兵一起商量，不是比一人独断强？”
马皇后若有所思。
“九弟说的这法子，倒像是把军中的规矩用到天下了？
可军中将士听令，百姓却参差不齐，能行得通吗？”
“嫂子放心，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朱九放缓语气。
“得先让百姓吃饱穿暖，识文断字，知道什么是自己的权利。
八哥你想想，当年你在郭子兴麾下，若不是你事事想着弟兄们，谁会跟着你出生入死？
这天下同理，只要让百姓觉得这天下真的是他们的，他们自然会用心维护。”
朱元璋沉默了，他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当年在皇觉寺当和尚时，他只求能有口饭吃。
后来领兵打仗，只求能推翻元廷。
如今当了皇帝，只求朱家江山永固。
可朱九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他心上。
难道真的只能靠皇帝才能稳住天下吗？
“老九，你说的那套，听着倒是美好。”
朱元璋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些。
“可没了皇帝，谁来统领军队？外敌入侵怎么办？难道让那些办事的人领兵打仗？”
“军队也归天下人所有。”
朱九立刻接话。
“士兵不再是为皇帝卖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
平日里种地生产，战时拿起兵器。
将领由士兵推选，打了胜仗没有封赏，打了败仗要受惩罚。
这样一来，谁还敢贪生怕死？谁还敢克扣军饷？”
朱元璋眉头紧锁。
“你这想法太大胆了。咱当了这么久皇帝，深知人心叵测。
若真如你所说，那些办事的人要是串通起来欺压百姓，又该如何？”
“那就让百姓有罢免他们的权利！”
朱九斩钉截铁，“只要百姓觉得这人不合格，联名上书就能把他换下来。
八哥你想想，当年你杀了那么多贪官，可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为何？因为权力都在少数人手里，没人能制约他们。
只有让百姓真正掌握权力，才能杜绝贪腐。”
殿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马皇后悄悄给朱元璋递了杯热茶，轻声道。
“重八，九弟说的这些，虽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细想之下，倒也不是全无道理。至少，他是真心为了百姓。”
朱元璋接过茶杯，指尖冰凉。
他想起当年父母饿死，想起弟兄们一个个倒在战场上，想起自己登基时对天发誓要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如今，贪官污吏仍在，百姓仍有疾苦。
朱九的话，像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凶险未知，却又透着一丝希望。
“老九，你说的那什么没有皇帝的时代...”
朱元璋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真能实现吗？”
朱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咱不敢说一蹴而就，但只要八哥愿意尝试，先在几个州府试点。
把土地收归官有，按人口分田，设议事厅让百姓参政。
若是效果好，再慢慢推广到全国。”
“试点？”
朱元璋摩挲着杯沿，陷入沉思。
他一生经历无数风险，从濠州的小兵到大明的皇帝，每一步都是赌出来的。
可这次的赌注太大了，赌的是朱家的江山，是整个天下的制度。
“八哥，你还记得当年咱在江宁时，你说过要让天下人都有饭吃，有衣穿吗？”
朱九的声音带着恳切。
“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这个目标真正实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难道不值得一试吗？”
朱元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盯着朱九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你这脑子不知装了些什么古怪念头。
试点之事...咱需得好好想想，还要与大臣们商议。
但你记住，若敢闹出乱子，咱第一个饶不了你！”
朱九心中一喜，知道八哥已经松口了。
“咱多谢八哥！只要给咱机会，咱保证不会出乱子！”
马皇后也松了口气，笑着说。
“这就对了，有话好好说，总能想出办法的。”
就在这时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卒撞开殿门，单膝跪地高声喊道。
“陛下！娘娘！大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