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费钧对我一如既往地好,我心里的不安与愧疚与日俱增。我开始看着他的脸悄悄叹气,珍惜地喝下每一口他早上递过来的温热牛奶。
我总是趁起夜的时候仔细端详他。我不敢在他清醒的时候表现出丝毫我对他的爱慕,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地用目光向他熟睡的面孔表达我的爱意。他的眉头不再紧紧地皱着了,应该在做不错的梦吧。
我轻轻吻他的额头,祈祷他永远平安顺遂。
我照常拿着装满热豆浆的杯子去上班。同事告诉我今天单位要聚餐,我微笑着应下,心里烦躁得很。我不喜欢这种虚伪的交际场合,要绞尽脑汁地寻一些漂亮话说,还免不了被灌一通酒。
我掏出手机,给费钧发微信说我晚上晚回,不在家吃饭了。他很快回了消息,跟我说好。我长叹一口气,抿了一口豆浆喝。
晚上聚餐和我想象的差不多。我装着跟大家很熟悉亲密的样子交谈,话语中夹杂着对同事的赞扬和欣赏,灌过来的酒我也忍着胃痛照单全收。到最后就算我喝多了,也还能自动的说出那些合适的逢迎的话来。
我觉得好笑,厌恶不已的事情竟然能做得这么得心应手。心里坠得发疼,又酸又苦的感觉从食管涌上来。
我的生活到底改变了什么呢,明明和以前一样的令人生厌。即便是有了费钧,我的境况也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费钧又算是什么呢。这个问题突然闪过,我竟然差点掉下眼泪来。
我不敢再想了,连忙跟身边的同事找话题聊天,直到聚餐结束在回家的路上我都是恍惚的。
我慢慢地上楼,久违地对回家这件事产生了抗拒。我站在贴着福字的家门前发了会呆,叹了口气把门打开。
家里亮着暖黄的灯,昏暗不明。
“回来了。”突然响起费钧的声音,我才看见落地灯旁的他。灯给他镀了黄色的边,我只能看见他半个身体。
我盯着他,好像要从黑暗里把整个的他挖出来。
“怎么了,你喝多了吗。”我看到他从沙发上起身。
房间里响起脚步声,他向我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他应该能闻见我身上的酒气。
“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他轻轻皱着眉。
我突然感到恼火。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知道他在悉心照顾着一个对他有想法的gay吗?我竟然因为这样一个丝毫不懂得我内心情感的,只把我当做室友的人而对生活充满希望。
我也太可笑了吧。
“别弄了。”我疲惫又愤怒,冲他为我弄蜂蜜水的背影低吼。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坦白的冲动。
“我是弯的,我喜欢你。”
我真的说出来了。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他因为厌恶而破口大骂或冲上来揍我一顿。我想他这就要离开了,我的好日子到头了,我不久之后就会死了。
不堪入耳的话语没有响起,我感觉有人抓起了我的手。我睁开眼,一杯蜂蜜水被递到了我手里。
“我也是。”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见他说。
我不可置信地看他。手背上传来他手心的触感,温热干燥。他的眼睛里满是柔软的光。
情况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想。一定是酒精麻痹了我的大脑,我竟然着抬起手,喝了一口蜂蜜水。
蜂蜜水好甜。
我刚把杯子放下,稍微找回理智想要捋清目前的状况,柔软的触感就覆上了我的嘴唇。我的心跳飞快而沉重,好像指尖都随着心跳的频率轻轻抖动。
他湿滑的舌尖探进我的口腔,我听见粗重的喘息声,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我伸手抱紧费钧,舌头用力地和他的纠缠,把委屈和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担惊受怕全都释放在这个吻里。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敲在我的胸口,频率不可思议地高。
吮吸发出的水声很响,暖黄的灯光忽然变得暧昧。这个吻太激烈,除了做爱没有其他合适的收尾方式。
于是我们就做了,没在床上,在沙发上。
沙发上全是他的味道。我被他按住脱了衣服,他俯下身来亲吻我,我完全被他的味道围住了。这感觉太亲密,我脑袋都有些昏沉,手胡乱地往他身上摸。他皮肤好光滑,包裹着紧实的肌肉,我对这种美妙的手感有点上瘾。他突然扳住我的脸,直直地看着我。
他眼神锐利又火热,像盯着猎物的某种野兽。我被他看得浑身像是要烧起来。我抬腿缠上了他的腰,拽过他的手贴在胸口,他一定能读懂我心跳的含义。
他重重呼吸几下,扶住性器插了进来。很疼,我皱起眉,视线依然在空中和他交缠。我看着他,感觉着他一寸寸侵入我的体内,我不能比这再确切地体会到他的存在了。他安抚地亲我的脖颈,用手抚摸着我腰侧,头发湿漉漉地蹭在我的下巴上。
他小幅度地抽动性器,我痛得叫出声音。他用汗津津的手掌心摸我的脸,下身的动作却没停顿。我紧紧抓住他的小臂,他是我疼痛的来源,也是我最可靠的依赖。我没有抑制着表现出痛苦,我想让他知道我这样痛还能温顺的躺在他身子底下,我有多爱他。
快感在不知不觉中袭来,我的呻吟声变了调。我不再一味地承受,而是迎合着他的动作,试图让我们两个都获得更舒服的体验。我被快感逼得几近崩溃,连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只管疯狂地索取更多。后来我完全被情欲所操控,高潮来临时我甚至尖叫出声,脑海一片空白,只顾得上伸手紧紧抱住我的爱人。他在痉挛的肠道中狠狠抽插了几下,也喘息着射了出来。
他伏在我身上,在我耳边喘着粗气。我费力地抬眼看他,正对上他的视线。他眸子像被水洗过,带着一点点没散去的情欲,温柔地看着我。他见我看过来,眼里浮现出笑意,我侧头跟他接了个缠绻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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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谁也没有从沙发上起来,皮肤黏腻地贴在一起,他在身侧环住我的腰,下巴轻轻搁在我头顶,我埋头在他的颈窝里,眼角能瞥见他脖子上的痣。
夜里很静,我开始为刚才肆无忌惮的性事感到抱歉,担心打扰到邻居。
落地灯悬在头顶,像月亮搬进了家里,爱人的眼睛是星星。
“太突然了,”我嗓子有点哑,“本来已经做好被你骂一顿的准备了,谁知道挨了一顿操。”
他低低的笑,喉结上下滚动,揽着我的腰试图跟我贴得更近一点。
“其实那天我也想自杀来着。”他突兀地开了口,“咱俩遇见的那天。”
我很惊讶,跟他拉开一点距离,面对面地听他讲我不知道的故事。
“我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公司,生意做的一直不错。那天早上突然有人给我打电话,跟我说我那几个朋友卷钱跑了。”他深吸一口气,“我当时还以为是做梦,电话一撂接着睡,睡醒了才知道那不是梦。”他苦笑。
我心酸得像要被腐蚀掉,伸手抚上他唇角。我宁愿他哭也不要他这样笑。
“我浑浑噩噩地处理着一堆麻烦事,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我感觉自己快要垮了。”他把我的手攥在手里,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我当时特别想听我妈安慰我,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哪怕听听她叫我的名字我都能硬挺着撑下去。可不知道谁把我是同性恋的事捅到了我妈那儿,我电话刚一打过去就听见我妈骂我,说我恶心,让我滚,她怎么生了这么个变态儿子。”
我看见他眼圈泛红,抓着我的那只手发着抖。我比他先哭出来,眼泪把一切模糊成了光斑。
他用拇指抚去我的眼泪,“我听她骂完,把手机关机扔进马桶里,我一边抽烟一边想该用什么方法自杀。我一直想把骨灰洒进海里周游世界,这下也没人帮我撒骨灰了,那就跳海吧。”他语调平缓,像是讲一件不能再寻常的事。
“我打算沿那条路一直开到海里,结果你突然跑出来,挡在我车前侧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他攥了一下我的手,“我突然就不想死了。”
我虽然对故事的走向有微妙的预感,可当它得到证实后我依然惊得说不出话。
“你对我来说比一切都有意义,我从来没如此相信过命运。”他轻声说,看向我的眼神无比虔诚,“我每天照顾你,其实都像是在治愈我自己。我开始有勇气面对那些棘手的事,还有一直陪着我的朋友帮我,情况在慢慢变好。”
我第一次听费钧说这么多话,也第一次接近真实的他。他把自己向我剖开,我用爱意缝合他的伤口。
“怎么没早点跟我说。”我抱住他,长时间没开口,声音变了调子。
他伸手拿过茶几上的蜂蜜水,示意我喝一口。“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盯着他的眼睛,话语间有蜂蜜的香甜气息。
“怎么不知道。”他笑了一下,把杯子重新放回桌面,“我睡觉轻,每次你起夜我都能感觉到。”他在我腰上掐了一把,“趁睡觉的时候占我便宜,嗯?”
我又羞又恼。明明他早就知道,明明他也喜欢我,我还平白经受了这么久的煎熬。
“我知道你不太情愿做现在这份工作,可我当时没有能力给你更好的选择。我想等公司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再请你来和我一起做事,累可能还是会累,但你不用做那些对你来说毫无意义的差事了。”他看得出我在想什么。
“所以,要不要来我的公司?”他把我额角的乱发抚平,柔和地问我的意见。
“我考虑一下。”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我在闹别扭,不肯给他确切的回复。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公司运营不好,重新做回现在这份工作罢了,我有什么可不敢尝试的。更何况现在有费钧陪着我。
他笑着吻我的额头,跟我说该睡觉了。
“晚安。”我蹭过去,窝在他怀里。
我知道蜷缩在软垫里睡觉的猫是什么感受了。
“晚安。”他伸手关掉了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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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半个月之后辞了职。
他最初交给我简单的工作,我借此熟悉公司的事务,用空闲的时间学商务英语。等到掌握了公司的基本状况后,我开始处理一些比较重要的工作,和客户谈投资谈合作,遇到棘手的情况费钧会耐心地帮我,教我怎么做。
我能看到公司因为我的努力一点点发展,工作比以前忙碌,但我觉得充实。我们总是很晚才回家,有的时候免不了出去应酬。费钧对此总是很愧疚,他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可我不觉得有什么,我喝下去的酒,说出去的漂亮话,是为了让我们生活的更好。
我只觉得幸运。
我认识了很多费钧的朋友,他们有趣又随和,经常聚在一起吃饭喝酒,我和费钧吵架他们总给我支招,不过更多时候还是我们用打一炮的方式和好。
我的人生完全被改变了,我有了事业,有了爱人。如果说我在遇见费钧之前的人生像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是费钧把我捧在手里拆掉引爆装置,又在我黑色的外壳上画了盛开的花。
春天又到了。
我们沿街散步。天还剩一点亮光,我一只手放在春风里,一只手放在爱人的掌心里。
风吹过来还是有点冷,但我再也不想去死了。
我看着身边的人,他是我生命中所有春天的总和,有他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我想和你一直这样走下去,你呢。
他的眼睛看向我,我想我知道了答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