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房地产商喜欢用“巴洛克”来标榜自己,借此彰显格调的奢华。巧的是,“巴洛克”一词最初确实是使用在建筑上的。
早期的教堂非常简朴肃穆,它要承载人们心灵上的罪苦和负担;渐渐地,日子好过了,教会要通过富丽堂皇的教堂告诉教徒:跟着我们一起享乐吧!除了华丽,巴洛克还意味着动感。不论是绘画还是雕塑,作品中的人都好像站在舞台上,演着一场大戏。只有这样的张力才能让人屏气凝神,对宗教肃然起敬。
在巴洛克艺术最鼎盛的时期,法国国王路易十四花重金建了一座极具巴洛克风格的宫殿——凡尔赛宫。其实他的小伎俩和教会一样,将贵族们赶进这座宏伟的宫殿,用金钱和美色腐化他们,这样谁还会不听话呢?路易十四死后,贵族们纷纷离开了凡尔赛宫。人虽然自由了,脑子里却只剩下纸醉金迷的沙龙。精美到有些颓靡的洛可可风格应运而生。
比起严肃的宗教布道,贵族们显然更喜欢希腊神话中的风花雪月,这也是洛可可艺术经常遭到批判的原因。但是,洛可可艺术只有消极的意味吗?我看未必。这是一个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就像20世纪初美国“垮掉的一代”,看起来穷奢极侈、信仰丧失,但在历史进程中又是必不可少的。
盛极必衰,资产阶级的革命家实在看不下去这些贵族的臭德行了。法国大革命开始后,革命派艺术家又重新捡起波澜壮阔的古典审美,曾经用来歌颂宗教英雄的戏剧感画风此时被拿来渲染革命英雄,这便是新古典主义了。
12 胶原蛋白,弹、弹、弹!
乔凡尼·洛伦佐·贝尼尼
Giovanni Lorenzo Bernini
1598—1680年
继“文艺复兴三杰”之后,罗马艺术圈一度群龙无首,直到贝尼尼显露出非凡的天赋,权贵们才找到新宠儿。20岁出头时,贝尼尼就被当时的格里高利十五世加封为骑士,连米开朗基罗也没有达到过这样的高度。当一个神童有时未必是好事,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的贝尼尼又经历了怎样的人生起伏呢?
“巴洛克艺术”始终围绕着宗教与权力展开,而这一切在意大利的罗马尤其明显。那些已经在罗马矗立了几百年的恢宏建筑、雕塑,大部分都出自同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之手。那就是贝尼尼。
1598年12月7日,非常平凡的一天,小贝尼尼出生在意大利一个艺术家庭。在雕塑家父亲的敲打声中逐渐长大的小贝尼尼,从小就流露出惊人的艺术天分,他8岁时和父亲一起觐见教皇,随手便勾勒出一个简单的老人头像,让教皇非常震惊。他对小贝尼尼的父亲说:“你要用心培养他,这孩子将会是下一个米开朗基罗……”
在17世纪的罗马,艺术家非常吃香。对于教廷和权贵来说,艺术和金钱同样重要,他们会不惜花大笔的银子,只为了培养一个像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那样的天才艺术家。因此,贝尼尼凭借惊人的天赋得到了教廷的宠爱。
1621年,贝尼尼奉命为罗马的一位红衣主教的花园创作了几尊雕像。其中一尊的题材是希腊神话中,冥王普鲁托强掳大地之母的女儿普洛塞尔皮娜为妻的故事。
《普鲁托和普洛塞尔皮娜》(The Rape of Proserpina)
1621—1622年
普洛塞尔皮娜的表情惊恐而又悲伤,泪水残留在脸颊上
正在将普洛塞尔皮娜强行扛回冥界的冥王普鲁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在普洛塞尔皮娜的奋力反抗下,他的眼角都被推变形了
普鲁托的手指把普洛塞尔皮娜大腿上的肉都捏得凹陷了,可见他用的力气相当大。贝尼尼在这尊雕像上让大理石呈现出了真实的肉感
这尊雕像完成时,贝尼尼才24岁。凭借这样戏剧性十足、细节逼真精致的作品,他在罗马艺术界一举成名。普鲁托的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普洛塞尔皮娜的大腿,好像真的有了弹性一样。这种鬼斧神工难的不是雕刻技术,而是独出心裁的创意。
贝尼尼与当时的教皇关系非常好,教皇乌尔班八世对他百般宠溺。据说有一次,贝尼尼在给教皇画画像的时候不小心把笔掉在了地上。教皇为他捡起了画笔,说道:“你是多么荣幸,能让教皇为你捡笔;而我更加荣幸,能和贝尼尼生在同一个时代。”
过早地到达人生巅峰恐怕并非什么好事,贝尼尼很快就迎来了命运的考验。有了教皇加持,贝尼尼不免多了几分狂傲。他与自己下属的妻子走到了一起,甚至以这个女子为原型,雕刻了一尊堪称经典的雕像。雕像的嘴唇微张,好像刚刚睡醒受到了惊吓,胸前的衣领还没来得及系上。对女人的刻画,贝尼尼具有天生的敏锐洞察力,这是他对亲密关系和情爱的表达。
不过,风水轮流转。不久之后,贝尼尼发现这个女人背叛了他,在和他的弟弟偷情。贝尼尼自己可以抢别人的老婆,但决不允许有人给他戴绿帽子。他先是打断了亲弟弟的两根肋骨,又派人到情人的家里把她的脸刮花。这起伤人事件在整个罗马闹得沸沸扬扬,贝尼尼的名声一落千丈,他的好运气也仿佛走到了尽头。
很快,为他撑腰的教皇死了。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转折点,真正让他断送了前程的,正是他自负的态度。野心勃勃的贝尼尼想要在圣彼得教堂的改造工程中大展身手,他不顾实际情况的限制,在显然不够坚硬的地基上建造过高的塔楼。其中一座如期交付后,很快就出现了裂缝,贝尼尼被彻底拉下神坛。名声坏了,订单也没了,贝尼尼的人生从巅峰跌到了谷底。
不过,老天终究还是惜才的。贝尼尼在失意之时再次得到了证明的机会。他在一间礼拜堂中创作出了一件堪称奇迹的作品。
这件作品取材于16世纪的宗教界知名人物圣女特雷莎的传奇自传。西班牙修女特雷莎常常听到上帝跟她说话,并书写了天使用剑刺进了她的心脏的奇幻故事。这些故事其实都是这个患有癫痫病女人的一种幻想,但是,基于对女人的敏锐观察,再加上多年来的雕塑经验,贝尼尼觉得特雷莎在笔记中描写的“刺透了心”的感觉实质上与少女对爱情的渴求无异。
《圣特雷莎的沉迷》(Ecstasy of Saint Teresa)
1647—1652年
于是他雕刻了一个拿着金矛的天使,并让他将金矛对准特雷莎的下半身。再看修女特雷莎的表情:只见她双眼轻闭,嘴唇微张,陶醉地接受着天使带给她炙热的快感,表现出一种极度享受的样子。在这间小礼拜堂里,贝尼尼精准地刻画了一个虔诚的修女在与神交会时,一心渴望天堂的状态。
为了更好地塑造这场幻境,贝尼尼在雕塑上方安装了数根参差不齐的镀金青铜管,当阳光照下来时,金色铜管反射的光会让雕像有种舞台剧的效果。此外,他还在两旁的墙上刻下一系列浮雕,以表现一群在目睹着特雷莎升天的场景时窃窃私语的观众。
凭借这组雕像,贝尼尼卷土重来。他成功地将雕塑、浮雕、绘画、建筑结合起来,造就了一番近乎神迹的景象,给那些曾因为圣彼得大教堂的失误而批评他不懂建筑的人一记痛击。贝尼尼还是赢了。
科尔纳罗礼拜堂(Cornaro Chapel)
意公子说
如今,漫步在罗马街头,处处都是贝尼尼的手笔,满眼皆为鼓舞人心的艺术奇迹。巴洛克风格的壮观场面,让人恍然间以为自己穿越到了贝尼尼的时代。人们前往参观,在众多精美绝伦的雕塑前合影留念,但又有多少人越过坚硬的石头,真正认识到雕刻出这些作品的双手?大理石上,有的是贝尼尼一锤锤凿打出来的痕迹,有的是他起起落落的跌宕人生。俗话说,瑕不掩瑜。贝尼尼有过失败,有过不完美,但他所具有的自由、创新、大胆的精神,让艺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13 喝酒、赌博、打架的好孩子
米开朗基罗·梅里西·达·卡拉瓦乔
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
1571—1610年
对于一些绘画大师来说,除了高超的技术之外,观察事物的独特方法也是为作品增添感染力的关键。不过,一个人所处的环境不一样,观察结果自然也不一样。那么,在一个混迹于社会底层的画家眼中,世界又是怎样的呢?
卡拉瓦乔既是文艺复兴的最后一位艺术家,也是巴洛克时期第一个为人熟知的艺术家。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艺术家都把“文艺复兴三杰”视作自己唯一的榜样,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地单纯追求形式上的精湛,却忽略了前辈大师之所以伟大的真正原因,最后出现了“矫饰主义”的艺术风格,这直接导致了文艺复兴后期的艺术水平不仅没有突破,甚至还有退步的风险。卡拉瓦乔的出现终于打破了这种局面。
他出生在意大利北部一个叫“卡拉瓦乔”的村庄,在22岁时到罗马闯荡,一个人无依无靠,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为生计奔波。他在作坊给人打工,偶尔也给当地有名气的画家当枪手,来来往往接触到的都是当时罗马最底层的人。如果你可以穿越到那个时候,回到卡拉瓦乔所在的那个街头,你可能会撞见游手好闲的雇佣兵正在偷钱包,还会看到各种妓女、酒鬼、乞丐和赌徒……
卡拉瓦乔就在他们当中。他随身佩着一把剑,除了打工和画画也少不了惹是生非,他就这样,在天才和流氓之间自由转换着。他生活在这样的罗马,也画着这样的罗马生活。有一天,卡拉瓦乔来到赌场,正好撞见赌桌上有两个老千在作弊,他们联合起来欺负一个小伙子。于是他就画下了这幅《纸牌作弊老手》。
《纸牌作弊老手》(The Cardsharps)1594年
这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两颊绯红,稚气未脱。他双手握着几张牌,似乎正在考虑出哪一张。他没有意识到,在背后正有一个留着八字胡须的中年男人在偷看
中年男人用手指偷偷比出了一个剪刀手,以此告诉他的队友:“这小伙子有两个王。”
这个背对着画面的老千眼神死死盯着小伙子,他左手压在桌子上,右手却背在身后,正准备从腰缝里抽出一张梅花六
画面就定格在这个瞬间。卡拉瓦乔把这看似琐碎的一幕画了下来,小伙子要出什么牌呢?另外两个老千会被发现吗?所有场景都停留在答案揭晓的前一秒,我们只能从他们各自的眼神和动作中,来猜测他们各自的角色,和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卡拉瓦乔的处理方式很高明。他把不同人物的神态刻画得入木三分,以至于你一眼就能联想到他们各自可能的身份。不过,这幅画的关键还在于人物们未完成的动作,它让人感受到画面背后隐藏的矛盾冲突,整个场景也因此有了非常强的戏剧性。这幅画被当时的红衣主教弗朗切斯科看到了,这位主教不仅是艺术爱好者,还是一个混迹赌场的老油条。他一看到这幅画,心底就涌出强烈的共鸣:老千,骗局,尔虞我诈!这就是赌场!没错!因为太喜欢这幅画了,这位红衣主教开始赞助卡拉瓦乔的艺术创作,成了他第一位艺术赞助人。
《召唤使徒马太》(The Calling of Saint Matthew)1599—1600年
生活有了保障,卡拉瓦乔就可以不用打工了,他开始专心画画,他的艺术天赋在这期间得到了充分的施展。好的作品越来越多,名气也越来越大,接的单子也就越来越多。
虽说卡拉瓦乔接触的都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对上帝和耶稣似乎不太感冒,但当他出名之后,还是免不了被权贵叫去创作一些主流的宗教题材。在卡拉瓦乔28岁那年,他接到了一个订单——为圣路易吉教堂的卡特琳小礼拜堂创作一幅关于马太的宗教画。
圣经里讲到,使徒马太本来是个税吏,也就是为政府收税的人,因此遭到人们的唾弃和怨恨。然而福音书告诫众人道:“能认识自己的行为是卑贱和被唾弃的人,要胜过那些心地伪善的法利赛人。”因此,耶稣决定在被人鄙弃的人中挑出一个人做自己的门徒。马太就是他选中的人。这幅画所画的正是耶稣去召唤马太的情景。
而卡拉瓦乔是怎么画的呢?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几个税吏和佩带利剑协助收税的兵士围坐在一张小桌子旁边理账。正在这时,耶稣和他的门徒彼得从画面右侧的门外走进来,彼得用手指着马太,告诉耶稣这便是他们要找的人。只从画面上看,你很难一眼找到耶稣,他的头上既没有光晕,也没有天使伴其左右。但是,他的手在整幅画中非常显眼,一道亮光打在这只手上,在四周黑暗的背景的衬托下,这只手的含义一目了然:就是你了。顺着耶稣手指的方向,我们的视线自然而然就转向了马太,而他也十分配合地用手指着自己,充满疑惑。这不正是我们听到陌生人喊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无意识的反应吗?这么切近现实的画面让这个原本枯燥的宗教故事顿时生动了起来。
《水果篮》(Basket of Fruit)
1595—1596年
为了更好地理解卡拉瓦乔的布光方式,我们可以回想一下舞台剧是什么样的。在舞台剧中,为了烘托气氛,突出主角,人们往往会把其他的灯光都减弱,然后用一束光直接打在主角的身上,引导观众视线。而卡拉瓦乔就是运用了这样的原理,他在画面上打了一道光来强化明暗的对比,将人藏在黑暗中,再用光线引导视线,顺着光,我们会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正指着某人的手,和那个处于画面亮点中心的也正指着自己的人。这道光就是卡拉瓦乔最著名的撒手锏,被称为酒窖式光线,或者直接叫卡拉瓦乔光。
卡拉瓦乔的伟大之处在于他即便是画神,也要用最底层人民做模特,甚至用他自己。他也画静物,因为他觉得自然中所存在的一切事物都同样真实,对他来说同样重要。“画一个苹果,和画一个圣母具有相同的价值。”
因此,这幅《水果篮》也被尊为静物画的典范,给后来的静物画奠定了基础。在这个时候,卡拉瓦乔已经充分展现出了他的艺术特点,就是“写实”。
不幸的是,卡拉瓦乔只活到了39岁。他脾气火暴,性格也很傲慢,再加上从小就在罗马底层摸爬滚打,时常参与打架斗殴,甚至犯下一起凶杀案,只能四处躲避追捕。39岁的时候,他死在了逃亡中的斯卡纳海滩上。不过他在艺术上的伟大并没有就此被世人遗忘。
意公子说
卡拉瓦乔没见过天堂的样子,也不知道上帝长什么样。对他而言,每天发生在身边的人和事才是最真实可感的,而这些,就是他后来所有艺术创作的灵感来源。在他笔下,就连神明也都是活生生的底层人民。
据说卡拉瓦乔从不画素描,也不打草稿。他的创作过程就是先观察,然后直接开始作画。卡拉瓦乔在继承了文艺复兴衣钵的基础上,也用更加真实的方式去反映他所处的社会。他的作品凝结了现实的逼真感和故事的戏剧性,也塑造了下一个绘画时代——巴洛克时期的特征。
14 NO ZUO NO DIE 我还TRY
伦勃朗·哈尔曼松·凡·莱因
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
1606—1669年
谈及艺术创作,人们通常会想到构图原则、透视法、色彩运用等。除了这些能让我们在实践过程中充分模仿的具体技巧外,还有着艺术家独有的艺术精神值得我们学习。那么,这种精神是什么呢?
17世纪,随着勤劳的荷兰人垄断了海上的经济贸易,一批新兴资产阶级开始活跃,艺术的消费群体也在悄然转变。它不再专属于有钱有势的贵族和“为神灵代言”的教会,生活水平提高的普通人也开始接近艺术,不仅买画成为了一种潮流,还有很多人会请画家来记录自己富庶的生活。
出生于荷兰莱顿市的伦勃朗,恰好赶上了荷兰最好的时代。1630年左右,他带着几十个徒弟奔赴充满机会的阿姆斯特丹,凭借一幅《尼古拉斯·杜尔博士的解剖学课》名声大噪。
在当时,不仅个人有画肖像的需求,政府、企业和各种小团体也时不时地需要那么几张能把每个成员的脸都记录清楚的合照,集体肖像画因此成为一种潮流。在这类画中,人们往往会按特定的次序并排站好,表情严肃地“面向镜头”,类似于我们现在的毕业大合照。
但是,伦勃朗在《尼古拉斯·杜尔博士的解剖学课》中进行了一种全新的尝试:围在教授身边学习解剖知识的学生们一人一种神态。有人困惑,有人好奇,有人专注,有人惊讶。他们不但个个面容清晰,表情也不再是呆滞麻木的,充实的情感显然让画中的场景更加真实。
《尼古拉斯·杜尔博士的解剖学课》(The Anatomy Lesson of Dr. Nicolaes Tulp)1632年
伦勃朗一炮而红,就此走上了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的人生赢家之路。他的订单源源不断,所有人都以伦勃朗画了自己为荣;他娶了萨斯基亚为妻,并且对这位来自贵族家庭的、心地单纯的大家闺秀疼爱有加;更夸张的是,他还买了一栋巨大的别墅,遇到自己喜欢的艺术品就毫不犹豫地“剁手”购买,带回家慢慢欣赏。
1642年,春风得意的伦勃朗接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民兵队长班宁·柯克和手下民兵一行共16人请伦勃朗为他们画一幅集体肖像画。野心勃勃的伦勃朗决定画一幅改变集体肖像画现状的作品,引领新的风潮。
在这幅被后人称为《夜巡》[1]的画作中,伦勃朗用到了他最擅长的光线布局:一束斜射下来的光把主角的右侧照亮,左侧则陷入黑暗。这种强烈的明暗对比让人物棱角分明,立体感十足;同时又通过弱化民兵身上的光,使画面仿佛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时至今日,“伦勃朗光”仍是摄影师必学的布光法则。
《夜巡》是一幅伟大的作品。只是,它也成为了伦勃朗厄运的开始。
民兵们看到《夜巡》后,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生气地质问伦勃朗:大家付的钱一样多,凭什么有人可以当主角,而我们却要在黑暗里当背景?大家的心里很不痛快,有的人甚至拒绝付款。当伦勃朗遵从顾客的意愿,画出他们想要的模样时,他们给了伦勃朗无限风光;当伦勃朗不再奉承他们,转而画出他们的真面目时,他们走得一个比一个快。
就在伦勃朗的事业遇到了“瓶颈”时,他那善良的妻子也在他怀中逝去,孤苦伶仃的他渐渐爱上了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女仆。但主人与女仆结婚在当时的荷兰却是件令人不齿的事情,整个阿姆斯特丹都沸腾了,各种污言秽语扑面而来。再也没有人请他画画,债主们也变着花样地上门讨债,伦勃朗不得不变卖了所有藏品,最后被迫搬出了曾充满欢乐的豪宅。
落魄的伦勃朗开始钟情于有人情味的主题,邻居家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和满身泥土的小孩也成了他画中的主角。长久以来,他的画总是有一种魔力,仿佛能勾勒出人的心灵,现在他把这一点发挥得更充分了。
《夜巡》(原名《班宁·柯克射击手连的出发》)(The Nightwatch)
1642年
故事还没有结束。即将步入晚年的伦勃朗出人意料地获得了一个翻身的机会。阿姆斯特丹刚刚建成的市政厅需要一幅表现古代荷兰英雄西菲利斯反抗罗马暴政的巨幅画作。
这几乎是个命题作文,挂在市政厅的英雄史诗当然要足够波澜壮阔,让所有荷兰人从心底里自豪。然而,伦勃朗的画却让政府官员们对他彻底失望了。英雄西菲利斯是独眼残疾人这没错,可为什么不像其他画家那样只画他健全的那一侧呢?55岁的伦勃朗很清楚,自己生错了年代,一个表面繁荣的社会需要的不是残忍的真相,而是经过了美化的浮夸想象。
最后为了生计,伦勃朗挥泪将这幅画砍得七零八落,以为会有人来买它的局部。没过多久,伦勃朗离开了人世。那一束光也随之熄灭了。
《西菲利斯的密谋》(The Conspiracy of Claudius Civilis)
1661年—1662年
此画为被伦勃朗裁碎后仅存的一部分
意公子说
如果以当今社会上许多人对成功的定义来衡量,伦勃朗很早就站在了成功的金字塔塔尖上了,他完全有能力靠讨好市场获得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稳稳地扎根在所谓的上流社会中过完一生。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至死都不愿为了迎合客户而丧失作为艺术家的主动权,丧失自己独立的人格。他用一生的经历为我们描绘了一个艺术家眼中的艺术,真正伟大的是他的灵魂,是这种不屈的艺术精神。
他是荷兰之光,也是世界绘画之光。
15 魔镜啊魔镜
迭戈·罗德里格斯·德席尔瓦·委拉斯开兹
Diego Rodríguez de Silvay Velázquez
1599—1660年
有人曾这样评价委拉斯开兹的《宫娥》:“在西方艺术史中,可能没有任何作品能像《宫娥》那样强烈地吸引艺术家和批评家的兴趣。”事实上,别说艺术家和评论家,就连哲学家也要跑过来凑热闹。一幅画里究竟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哲学道理呢?
从15世纪到17世纪,西班牙曾凭借其海上霸主的实力盛极一时,在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都占据着不可动摇的地位。荷兰成为了它的殖民地,而在西班牙国王举办继位典礼时,教皇都要亲自从罗马赶来参加。
权力越大,巩固权力的需求就越大。除了军事武力方面,思想上的同化和统一也相当重要。一些当权者将艺术视为宣传自己的重要手段。所以,当时的艺术家很受重视,而委拉斯开兹就是其中之一。
委拉斯开兹是一名宫廷画家,他的画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逼真,他只画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事物。这一绘画风格在他的宗教画里尤为明显,比如那幅大名鼎鼎的《三博士来朝》(又译《博士来拜》)。这幅画描绘的是《圣经》中的一个故事:东方的三位博士夜观星象,预见到犹太人的新君即将诞生,于是来到耶路撒冷,为圣母圣子献上礼物以表达敬意,包括达·芬奇和波提切利在内的许多画家都画过这一题材。
没人见过那三个博士、圣母和耶稣到底长成什么样,委拉斯开兹是如何做的呢?说出来很好笑,他找的模特都是自己身边的人——圣母和耶稣分别是他的妻子和女儿,而那三个博士里不仅有委拉斯开兹自己,还有岳父大人。他这是把一家老小都画进去了!
《煎蛋的老妇人》(Old Woman Frying Eggs)
1618年
正是这种务实的方法让他笔下的人物看起来特别亲切、真实。很快,他在小县城里画出了名气。野心勃勃的委拉斯开兹当然不满足于此,他来到了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开始高调地给贵族们画肖像画。这位大哥深知,意见领袖们的宣传比他的自荐更容易引起国王的注意。果然,第二年委拉斯开兹就被召进了王宫,成了一名宫廷御用画家。在他为宫廷贵族画的大量肖像画中,最有名的莫过于和《蒙娜丽莎》《夜巡》一同被纳入“世界三大名画”之列的《宫娥》[2]了。
《三博士来朝》(Adoration of the Magi)
1619年
据说这幅画的创作背景是为国王夫妇画像,但被突然闯入的小公主打断了。于是委拉斯开兹巧妙地捕捉到了这场小意外。画家用镜子玩了一个魔术,成功地把一个二维画面扩展成了一个立体的空间,除了正得意扬扬的小公主外,还把本来不在画面中的国王和王后也装了进去。
这面镜子正是这幅画最神奇的地方,也是最早吸引西方研究者的元素。它起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作用——让国王和王后显像。但这个显像又不只是表面上的显像:国王和王后本来不可能出现在画上,但是画面里公主、宫女、大臣和画家本人却全部因为对面的国王和王后而定格了。
这正是这幅画的第二层妙处:本来不会出现在画面上的事物,被隐匿起来的东西,恰恰决定了画面里所有人的姿态。20世纪的哲学家米歇尔·福柯看了这幅画后总结道:“是一个不可见的本体决定了一个可见的场景。”这幅画给我们带来一个关于“人类认知”的启示,即可见的东西背后,往往存在着决定它的不可见因素。我们看到的公主、画家等一干人就是这般模样。
“可见和不可见”“现象和本质”这种二元对立统一关系就是福柯从《宫娥》里看到的哲学道理。看起来似乎很简单粗浅,但事实上,从这里出发,我们能感悟到很多深意。这是哲学的功力,也是艺术的力量。
《宫娥》(Las Meninas)
1656—1657年
正在画画的委拉斯开兹
镜子中的国王夫妇
一个闯入画面的人提供了新的视角
意公子说
有些作品之所以伟大,远不是“好看”这么简单。这些作品本身包含了大量值得人们研究和思考的信息,让人感到好奇,并且忍不住要反复玩味。
委拉斯开兹在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一名宫廷画师,因此他的画作也多为贵族肖像。当时有人还酸溜溜地说,他除了会画人头,别的一无所长。可是这个看起来只会“画人头”的人,却因为多画了两个人头,就让世界永远地记住了他。有的时候,艺术家的伟大跟他的作品数量真没多大关系。艺术家真正的力量,在于用一个小小的细节直击人心。
16 爆炸的少女心
蓬皮杜夫人
Madame de Pompadour
1721—1764年
有一个女人,她不是艺术家,却对一整个时代的西方艺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蓬皮杜夫人,正是她让洛可可艺术走向了极致。那么,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带动整个时代的艺术风潮呢?
1721年,法国一个不起眼的家庭迎来了一位新成员。这位刚出生的小女孩在她教父的资助下,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到了19岁时,教父安排她嫁给了他的一个贵族外甥,生活幸福美满。这位漂亮的夫人经常跟着丈夫参加沙龙,渐渐地,她的名字就像一股微风,吹遍了巴黎大街小巷,连当时的法国国王路易十五也嗅到了。
当年的凡尔赛宫,每天都在举办各种派对。对于国王、贵族和高官来说,聚会就是每天的头等大事,姑娘们都尽可能地打扮得与众不同,只为了能在派对上成为焦点,特别是吸引国王的注意。
不同于古代中国,当时的法国贵族们可谓是风流成性,国王的情人更是数不胜数。许多贵族女子都以被国王看上为荣耀,甚至是她们的丈
《蓬皮杜夫人肖像》(Portrait of Madame Pompadour)
1756年
夫也无耻地希望妻子成为国王的情妇,来为自己和家族谋取利益。
后来的故事你肯定能猜到了。这个美丽的女孩儿在一场化装舞会里和当时的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相遇,不久后便宣布了离婚,正式成为了国王的情人,被加封为蓬皮杜侯爵。
蓬皮杜夫人很清楚,作为一个“吃青春饭”的国王情妇,光是天生丽质显然是不够的,得会打扮、够时髦才行。因为她的平民出身,蓬皮杜夫人在宫里一度遭受排挤,但是她通过几件事就扭转了局面。
首先,这个国家除了国王,最有权力的是谁呢?当然是王后。蓬皮杜夫人一进来,就对失宠已久的王后毕恭毕敬,还专门让人重新修缮了王后陈旧的寝宫。接着,她又继续发挥她当年组织沙龙的能力,扩大自己在凡尔赛宫中的交际圈。
很快,蓬皮杜夫人成了宫里的时尚风向标。她发明了一种把前额的头发弄蓬松的新发型,类似于猫王的标志发型“飞机头”,结果大受欢迎,被命名为“蓬皮杜发型”,直到今天依然被许多女孩儿们采用。300年前创造出来的发型能够流行至今,可见这个女人对于美感的敏锐度非同小可。
当然,这只是她走的第一步。蓬皮杜夫人还喜欢给自己留下肖像画,用它们来装饰自己在凡尔赛宫的寝殿。
在这幅画中,优雅的蓬皮杜夫人有着一张鹅蛋小脸,粉绿色长裙和淡粉色的高跟鞋衬得她的皮肤更为白皙,正拿着书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精致得像个芭比娃娃。
不过,蓬皮杜夫人可没有只停留在自我装扮上。在建筑和室内装饰风格上,她也要留下浓浓的“蓬皮杜风格”。她创办的“塞夫勒瓷器厂”,一经推出就得到了法国上流社会的认可。瓷器作为中国的外销品一直备受欧洲贵族的推崇,而欧洲的生产商直到18世纪才掌握了烧制技术。法国人利用当地的原料,做出了一种含有玻璃材质的陶瓷品种,比中国的瓷器柔和很多。塞夫勒瓷器那别具一格的粉色代表着贵族的时尚和优雅,人人都以能在家里摆上几件为自豪。
塞夫勒瓷器(Manufacture Nationale de Sèvres)
不仅如此,蓬皮杜夫人还为自己兴建了埃弗勒宫,也就是今天的法国总统府爱丽舍宫。1764年春天,蓬皮杜夫人因病去世,享年43岁,没有留下子女。洛可可艺术在蓬皮杜夫人的推崇下走向了极致,它早已从贵族的奢华趣味转变成了一种在人类艺术史上有着重要地位的艺术风格。
意公子说
容颜会老去,但是画作会永存,哪怕蓬皮杜夫人年老色衰了,国王和世人也还是能通过这些画,感受这个女人年轻时的风采。
蓬皮杜夫人凭借自己的金钱、权力,以及对艺术的独特感受,大力推动着法国艺术的发展。在她的影响下,法国艺术空前繁荣,洛可可风格也达到了鼎盛的阶段。
年轻是好事,但智慧和品位更重要,不是吗?
17 死在浴缸也就算了,还被全世界围观!
雅克·路易·大卫
Jacques -Louis David
1748—1825年
1793年1月21日,随着路易十六被推上断头台,流行了近一个世纪的洛可可艺术就如同国王的脑袋般滚落进历史的尘埃里。不到100年的时间,法国经历了多次共和制、君主立宪制和帝制的交替执政,在这浩浩荡荡的社会变革中,艺术家又要如何面对呢?
当洛可可艺术的奢华走到极致,一场由底层人民掀起的革命即将到来。法国路易十五时期,蓬皮杜夫人领导下的法国参与了多场团体混合战争。打仗靠什么?是钱。战争结束后的法国人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一清点,才发现国债总量已经高达20亿法郎。
波旁王朝此时命数已尽,在1788年的春天,命运放上了压死这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年开春,法国再一次遭遇了严重的旱灾。饿殍遍野,国王和王后却还在为了买珠宝而增加赋税,这还有天理吗?伏尔泰等人不是整天在沙龙里说要自由、平等、博爱吗?得了,革命吧。革了国王的命。
事态愈演愈烈,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法国上空。雅克·路易·大卫画的这幅《马拉之死》就是一幅描绘革命者被暗杀的作品。画中的青年男子名叫马拉,是法国大革命中雅各宾派的核心领导人之一。雅各宾派当政后,他被推选为主席。因为在革命工作初期,他经常需要躲在阴冷的地窖中,因此患有严重的湿疹,他不得不泡在洒有药水的浴缸里,一边治疗,一边处理公务。
《马拉之死》(The Death of Marat)
1793年
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敲响了马拉家的大门,说是有重要情报要向他透露。正当马拉沉浸在获得情报的欣喜中时,女子从披巾下掏出了一把匕首,精准而有力地刺穿了马拉的肺部,鲜血溅满了浴巾,马拉的惨叫声久久地回荡在浴室里。
在这幅画中,马拉垂下的右手提醒我们注意画面右前方的木箱,这个暗黄色的木箱有几处艺术家精心安排的细节。在木箱上,墨水瓶、几张钞票和一张纸条依次排开,纸条上写着:“请把这五个法郎的纸币给一位五个孩子的母亲,她的丈夫为祖国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木箱的底部有两行字:第一行是致辞“献给马拉”,第二行签着画家的名字“大卫”。
暗杀发生的前几天,大卫还曾拜访过马拉,亲眼看到过他在浴缸中忍受着病痛的同时,还在书写着行动计划。当死亡的消息传开后,大卫感到震惊而又愤怒,他拿起手中的画笔,开始创作这幅作品。画家就像是凶案现场的目击证人,马拉在庄严肃穆中倒下,而刺杀他的凶手应该遭到大家的讨伐。
大卫对于革命是充满热情的,他用自己最擅长的画笔投入革命,因此他还有一个外号叫“革命画家”。他擅长以古希腊古罗马时期的题材和风格来创作鼓舞人心的作品。他曾经画过一幅《荷拉斯兄弟之誓》——一个父亲高举三把利剑,将它们分发给他自己的三个儿子,让他们投入战斗。就在他的身后,母亲与妻子相拥哭泣。
《荷拉斯兄弟之誓》(Oath of the Horatii)
1784年
法国大革命之后,其他帝国主义担心这种革命的野火会烧到自己,英、普、奥、俄等老牌帝国组织了反法联盟,宣称是“帮法国国王平定内乱”。小个子拿破仑发挥神勇,率军打赢了50多场大型战役,巩固了法国大革命的成果。以至于许许多多的艺术家都在用自己的形式歌颂这位伟大的将军,贝多芬的《第三交响曲》也正是为拿破仑所作。后来,拿破仑重蹈覆辙,想要恢复帝制,贝多芬气得把《第三交响曲》改成了《英雄交响曲》。
按理说,革命画家大卫知道拿破仑干了这么一件事,非气得心脏病突发不可。毕竟大卫曾经是多么积极拥护着法国人民的革命。然而,大卫不但没有生气,还成了拿破仑当皇帝的积极参与者。如今,在巴黎卢浮宫里,人们还能看到一幅巨型画作《拿破仑加冕》,这幅画便是大卫为拿破仑画的。画中的拿破仑英俊潇洒,正在为自己的皇后戴上王冠。而大卫,也从革命画家变成了新皇帝的首席画家。
讲到这里不难看出,为什么洛可可艺术和新古典主义这两种时间距离很近的艺术形式之间会有如此大的差异。既然要宣传、推广革命,洛可可那种带有奢靡气息的风格当然不适合了,而且还得坚决摒弃,甚至指责那是封建贵族的邪恶统治。只有像大卫这样具有革命激情的艺术家,才适合当时的社会环境,才是正确的道路。
只不过,在很短的时间里,断头台上人来人往,革命的初衷与自由平等的渴望似乎已经在权力和屠杀中改变了方向,甚至连艺术也会成为铲除异己的工具。
《拿破仑加冕》(The Coronation of Napoleon)
1805—1807年
意公子说
事实上,咱们今天讲的大卫,如果不谈他的艺术造诣和他对新古典主义的贡献,那么他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太好,因为他一会儿画革命党人,一会儿又成为宫廷御用画师,是人们眼中典型的墙头草。
大卫的转变,让人难以理解。但是历史已经随着时间的长河奔向远方,我们难以辨出唯一的真相。也许,像《马拉之死》这样的革命作品,像大卫这样的革命画家,就是出现在了历史需要他的位置。他用创作的方式,为我们记录下了那段为了自由抛头颅洒热血的激情历史。
18 把我的腰修得细长一些
让·奥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尔
Jean-Auguste-Dominique Ingres
1780—1867年
从文艺复兴以来,艺术家对人体的构造可谓了如指掌。不论是画人还是神,人体结构总不会有什么大的偏差。然而,有这么一个号称追随古典画法的人,却在完全不顾最基础技法的同时,又生生画出了曼妙而不合人体比例的美女。对美的追求与科学正确的构图冲突吗?
18世纪的时候,法国这片土地上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也诞生了提倡古希腊和文艺复兴时期古典美的画派——新古典主义。这个画派有两个代表人物,一个是奠基人革命画家大卫,另一个就是他的学生安格尔。
安格尔在当时法国画坛的地位非常高,几乎是正统艺术学院的最高领导人。而他的画风也一直影响到今天。他的厉害之处,恐怕就是他笔下的女性题材作品了。
其实,凡是古典风格的作品,从古至今最少不了的就是女性题材。比如说比例完美而又略带男性美的断臂维纳斯、神秘的蒙娜丽莎,还有拉斐尔笔下的唯美圣母。但是这些艺术家在创作以女性为主题的作品时,都不可避免地带有私心,他们希望用女性的美来传达自己的某些想法或思考。
但安格尔不一样。他说:“呵,我可没有你们那么多小九九,我就只想单纯地画女性,极致地去表现女性的古典美。”而他也确实做到了。就算是从现在往前再推300年,女性古典美的最高峰也是安格尔。但要真正认识他,恐怕还要从他被批判的地方说起。
《泉》(The Source)
1856年
安格尔其实画过许多幅土耳其后宫题材的画作。因为当时18世纪的法国贵族圈子流行着东方艺术,他们喜欢中国瓷器,也对那具有浓烈东方情调的土耳其后宫生活极感兴趣,这可能是贵族们无所事事之余生出来的“偷窥欲”。以至于表现土耳其后宫闺房的艺术作品,在那个时代成为一种潮流。安格尔也紧跟市场画了好几幅,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这幅《大宫女》,它被称为史无前例的作品。
这幅画很简单,主题就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女子半躺在床上,她用左臂的手肘撑在床上,背对着我们,脸扭过来一半多,没有什么表情。你可能会问,这跟洛可可时期布歇[3]的绘画风格区别在哪儿啊?为什么安格尔这幅画被称为古典女性作品呢?
首先,其色调是一种偏向沉稳的暗色调,女子后方是大面积的深褐色背景,右手边也是一张绣满花纹的深蓝色窗帘。其次,长久以来女性裸体在古典绘画中都是颇受喜爱的题材,但裸体绝不等同于情色,安格尔的这幅裸体作品就比布歇的作品要含蓄得多。
我们在这幅画上几乎找不到任何感官上的刺激——没有波澜壮阔的剧情,也没有裸露的人体器官,这幅画所包含更多的是在精神层面上对人体美的欣赏。更绝的是,就算你在这幅画面前凑得再近,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笔触。安格尔仿佛在说,这不是他画的,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画中的女子侧身横躺在一堆凌乱的被褥上,窗帘的一角被她用右手压在腿上,手上还拿着一把孔雀羽毛做成的扇子,扇子盖着女子的臀部。安格尔仿佛把颜色过渡的手段用尽了,从红润,到金黄,再到光线照射下的白皙。这时,女子回过头来,她头上裹着一块中东风情的头巾,五官精致,细腻,肌肤一尘不染,女子的头和臀部中间是曲线完美的腰。你想呀,她背对着我们,而脸又扭过来看着我们,这时候她的腰就不太舒服,得扭一下。而这一扭,就扭出了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