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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进入二十世纪.2

作者:意公子 当前章节:52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40

这幅一人多高的作品实在是太逼真了,每个细节都分毫不差,无论是眼镜、衬衫,还是五官、皮肤,甚至是每根头发和胡须都一清二楚。我们可以想象,一幅尺寸这么大,又这么逼真的画竖立在我们面前,该是怎样一种震撼。但实际情况是,由于它过大的尺寸,当我们走近时会无法看清人脸的全貌,只能看到面部的某处细节。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透着显微镜看人,反倒给人一种很奇妙的陌生感。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单纯地临摹照片的艺术流派?这是在开历史倒车吗?我们应该如何欣赏它呢?

写实绘画最根本的是什么?是画得像,把看见的画下来。抽象艺术呢?他们追求艺术家内心的表达,追求超越现实,超越眼中所见的世界。而照相机呢?照相机就是通过小孔成像的原理,完完全全地还原现实实物。

说到这儿,发现bug(问题)了吧。照片是对现实景象咔嚓一声的一张截图,是永远都不能被超越的、已被定格的对象。但什么可以突破呢?抽象主义艺术可以突破现实的界限呀。

克洛斯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此,他将照片中的具体对象与抽象主义中的幻想相结合,也就得到了他自己的风格:照相写实主义。

开始创作前,他会给模特拍照,然后制作出多张色相不同的临摹样。接着,克洛斯先根据以往的经验,在画布上铺出一个大致的底色来,比如人面部哪里的颜色比较重,哪里比较亮,哪些地方又属于中间色,这是传统写实绘画的基本功。然而,完成这步后,克洛斯开始采用完全不同的方法:他在照片上画出一堆间距相同的细密格子,然后用最古老的“格子放大”法,按比例将照片上的人头放大到画布上。

如此退远看,画作确实很写实。那么抽象、虚幻又从何说起呢?

别急,接下来的一步很关键。

克洛斯放弃了我们之前说的时刻照顾整体的画法,他需要坐近画面,抛弃个人情感,将照片上的每一个局部都深入画到。因此,从远处看,画面确实真实得过分,可走近一看,其实是由无数个毫无关联的个体组成的,就像是照片放大到一定程度的像素点。局部的细腻自成一个世界,整体的细腻又是另一个世界,这会让我们有一种真实到虚幻的感觉。

克洛斯抽象主义的虚幻和想象,用无比真实的形式表现出来。在触手可及的具象和梦幻缥缈的抽象中间架了一座桥梁。

意公子说

聊到这里,开头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艺术家的创造性与“看不懂”“抽象”“虚幻”“脱离现实”并不能画等号。不论是安迪·沃霍尔的罐头汤,还是查克·克洛斯的“超级写真大头贴”,这些贴近生活的、具象的艺术给我们带来的是另一番思考。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艺术的不确定性真是太有意思了!

后记

你现在应该已经对西方艺术有了初步的了解。

还记得一切是如何开始的吗?那不过是山洞里的一堆壁画,是对生活的希冀。就在这希冀中,西方艺术一步步前行,经历了无边无际的神话世界,经历了古埃及神秘的死亡艺术,终于在古希腊到达了第一座高峰,自“断臂维纳斯”开始,美的典范得以树立。千百年来,西方人一直在“要不要复古”这个问题中犹豫徘徊。在中世纪漫长而极端的禁欲艺术之后,艺术家打着复古旗号掀起了伟大的艺术改革,用人文精神将艺术推上了灿烂的顶点。紧接着,巴洛克时期的卡拉瓦乔抛弃了古典的理想美,寻求真实;洛可可时期的布歇等人甚至把古典美贬得一塌糊涂,老家伙们过时了,“动感青春”才是王道。

你看,古希腊定义了古典,中世纪将其抛弃;文艺复兴寻回了古典,巴洛克、洛可可对古典主义进行批判。到了法国大革命时代,出现了新古典主义,大卫和他的学生安格尔高举古典美的旗帜,说洛可可艺术是奢靡、情色、堕落,古典美才是最好的。人类的艺术就是这么纠结,就是在这样来来回回的摸索中前行。

然而,不论风格怎么变,西方艺术还是走在“努力画得像”的路上。但是,自19世纪的印象派开始,艺术家突然发现,照相机不仅“画”得比他们像,还比他们快,再怎么精雕细琢也不如“咔嚓”一声来得实在。将现实世界重现在画布上已不再是这些艺术家关心的事,他们纷纷掉转船头,拼命去“画得不像”。

现在,咱们终于可以回过头来仔细想想,所谓艺术,究竟是什么?我们有没有一个办法将艺术高度浓缩成一个准确概念,然后带着它去逛馆看展?艺术是原始壁画,是古希腊雕塑,是文艺复兴的油画版画,还是现代行为艺术家的行动艺术呢?

我们找不到这样一个概念。

在人类的不同阶段,艺术的表现形式天差地别。所以,《艺术的故事》的作者贡布里希说:“没有艺术,只有艺术家。”以往,我们常常被“艺术”这两个字吓倒,觉得它高高在上,好像离我们很遥远。但其实,只要我们记住,艺术不是外星人突然丢到地球上的包裹,而是一代代艺术家用自己的作品推动、发展得来的精神产物。它的每一次转变都会根据不同的社会政治和经济环境等而变化。艺术可能比现实生活“高”那么一点点,但它终究源于生活。

在中世纪长达千年的禁欲之后,艺术之所以会迎来这样大的转折,当然离不开经济的发展。欧洲的资本主义在这时产生,随之而来的宗教改革和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的兴起都为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等艺术家的成功打下基础。我们会发现,艺术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高在上。当然,艺术的知识远远不是这一本小书能够讲完的,我们可能才刚刚碰到这座冰山一角,不能妄称自己是艺术专家。但是话说回来,谁说人人都必须成为苦读经典的大学问家?学习的源头是快乐,快乐才是要紧事。

然而,有些人提出欣赏艺术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了解任何背景知识,以一张白纸模样去面对作品,只依赖最基本的感官,“用心”去感受博物馆里的艺术。你感受到什么,艺术就是什么。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认同这种欣赏方式,那么它真的那么好吗?我想不是。我称这样的方式为“傻瓜式艺术体验”,因为它不仅简单方便,还为好吃懒做不学习的“傻瓜”找了个“高大上”的理由,让这件本身值得享受的事成为无聊枯燥、走马观花的游荡。我们可能在《蒙娜丽莎》前津津有味地拍照,也可能一味地只在自己第一眼相中的、毫无缘由就喜欢的画前驻足停留,直到看腻了,也只能得到一个体会:“嗯,这画颜色还不错,画得挺像。”然后就像一连吃了三锅东坡肉一样饱中带腻,往后再有人提到逛美术馆,你就会拼命地摇头,躲得远远的。

我们不需要成为艺术界专业的学者,但也不能以纯粹无知的状态去欣赏艺术。这中间有个巧妙的平衡点。假如通往艺术的道路上有一扇门,那么这本书的目标就是成为打开这扇门的钥匙,以轻松有趣的方式,分享给你一些艺术领域最基本的知识和理念。

我希望把快乐带给你,把些许知识留给你。

我是意公子,咱们江湖再见!

附录:西方艺术主题

图片信息

Page · 《受伤的野牛》(Injured Bison)

004 M ANONYM/AKG/TPG提供

Page ·法国拉斯科岩洞壁画(Caves of Lascaux)内部

007 Fine Art Images/HeritageImages/TPG提供

Page ·胡夫金字塔(Great Pyramid of Khufu)

023 Merydolla/Fotolia/TPG提供

Page · 《威伦道夫的维纳斯》(Venus of Willendorf)

032 Jorge Royan摄影

Page · 《米洛斯的维纳斯》(Venus de Milo)局部

034 Tupungato/Dreamstime/TPG提供

Page ·帕特农神庙(Parthenon)

040 Barcex摄影

Page ·庞贝古城(Pompeii)

041 pascal OHLMANN 摄影

Page ·万神庙穹顶(The Pantheon Dome)

043 Cgimanufaktur/Plainpicture/TPG提供

Page · 《面包和鱼的奇迹》(The Miracle of the Loaves and Fishes)

051 Sant Apollinare Nuovo/Universalimages/TPG提供

Page · 《哀悼基督》(Pietà)

067 Jacques Savoye 摄影

Page · 《大卫》(David)

068 Photogolfer/Dreamstime/TPG提供

Page ·圣母百花大教堂(Cathedral of Florence)

083 Yurasova/Dreamstime/TPG提供

Page · 《朱利亚诺·德·美第奇》(Giuliano de' Medici)

088 Rufus46摄影

Page · 《普鲁托和普洛塞尔皮娜》(The Rape of Proserpina)

100 I risphoto 11/Depositphotos/TPG提供

Page · 《圣特雷莎的沉迷》(Ecstasy of Saint Teresa)

103 F.B. Alban摄影

Page ·科尔纳罗礼拜堂(Cornaro Chapel)

105 Mattes摄影

Page ·塞夫勒瓷器(Manufacture Nationale de Sèvres)

137 National Trust Waddesdon Manor/ Mike Fear摄影

Page ·地狱之门(The Gates of Hell)

187 Wrangel/Dreamstime/TPG提供

Page · 《思想者》(The Thinker)

189 David Cherepuschak/Alamy/TPG提供

Page ·橘园美术馆(Musée de l'Orangerie)内部

204 Hubert Fanthomme/Paris提供

Page · 《格尔尼卡》(Guernica)

252 DACS/AKG/TPG提供

Page · 《沉睡的救济金管理员》(Benefits Supervisor Sleeping)

257 Private Col lection / + The Lu cian Freud Arch ive / Bridgeman I mages/TPG提供

Page · 《指示者》(Pointing Man)

259 Miguel Sobreira/AGE/TPG提供

Page · 《记忆的永恒》(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

272 Peter Barritt/Alamy /TPG提供

Page · 《梦的钥匙》(Key of Dream)

274 De Agostini Editore/AGE/TPG提供

Page · 《恋人》(The Lovers)

275 DACS/AKG/TPG提供

Page · 《1949 年1 号》(No.1,1949)

284 Ken L Howard/Alamy/TPG提供

Page · 《泉》(Fountain)

287 DACS/AKG/TPG提供

Page · 《金宝汤罐头》(Campbell's Soup Cans)

293 Zoltan Tarlacz/Dreamstime/TPG提供

Page · 《玛丽莲·梦露》(Marilyn Monroe)

294 Private Collection /Bridgeman Images/TPG提供

Page · 《马克》(Mark)

296 Alan Wylie/Alamy/TPG提供

Page · 《自画像》(Big Self-portrait)

299 MYLES ARONO/KRT/NewscomE/TPG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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