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位第4年或第5年,阿门诺菲斯四世很可能已经觉察到必须为自己的神阿吞选择一处新的基地;都城底比斯和旧神特别是阿蒙神联系太紧密。但即使在埃及的其他地方,过去的千百年间,神祇已经在各处流传甚广,全国人民的心灵都被他们牢牢占据,对这些神祇的圣地心生向往。只有迁移宗教中心,建立一座阿吞的新城才有可能给予旧神的精神和存在致命一击。只有这样,阿门诺菲斯四世才能更接近自己的目标,把自己的臣民变成阿吞虔敬的信徒。
因此,可以符合修建阿吞圣城要求的地点必定不可能是充斥着旧神崇拜的地方。阿门诺菲斯四世找到了一个地方,那就是阿马尔纳地区那片孤寂的荒地,它被半环绕在群山之间,大约处于开罗和卢克索中间。法老打算在这里建造新城,这座新城将被命名为阿赫塔吞,意思是“阿吞的地平线”。南边的两座石碑和北边的一座描述圣地的石碑用来界定新都城的范围。国王在这几座石碑上讲述了阿赫塔吞城应被如何规划,要建造哪些神庙和宫殿。新的王陵也应坐落于阿赫塔吞东边的群山中,太阳就是从那后面升起的。这样一来,阿蒙神的旧中心再次被降格,因为自图特摩斯一世(公元前1504~前1591年)以来,第18王朝的所有法老都被安葬在底比斯西边帝王谷古老的王国墓地中。
图3 阿赫塔吞界碑U,该岩画及其铭文被修为一处圣所,高处于帝王谷附近的东山之上
阿马尔纳的三座石碑上记载的时间是阿门诺菲斯统治第5年,佩瑞特季(Peret-Jahreszeit,播种之时,即冬季)第4个月第13天(埃及的一年包括三季,每一季有4个月,每月30天,另有5个闰日)。遗憾的是,流传下来的碑文残缺不全,在提到了阿吞、法老和王后名字的引子后是一篇详尽的长文:
我为我的父亲阿吞在此地建造阿赫塔吞,我不愿把他的阿赫塔吞建在此地的南边、北边、西边或者东边!我不会越过阿赫塔吞南侧的石碑到更南的地方,我不会越过阿赫塔吞北侧的石碑到更北的地方,好把阿赫塔吞建在那些地方。我也不会给阿吞把城建在阿赫塔吞的西侧,而要把阿赫塔吞建在阿赫塔吞的太阳升起的那一侧,就在他为自己准备好的地方,此地有一道山脉为了他而环绕。他对这个地方满意,我在这座城中为他献祭。这就是此城!
王后不应对我说:“看,别处还有一个更好的地方。”——还要我听从她!
无论我的某个宠臣,或者某个宫人,或者全国上下随便某个人都不应对我说:“看,别处还有个更好的地方来建阿赫塔吞”——还要我听从他们!
无论那个地方是在北方还是在南方,抑或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我永不会说:我要放弃阿赫塔吞,因为我要下令把阿赫塔吞建到这另外一个更好的地方!我为我的父亲阿吞建造大神庙,就在此地阿赫塔吞!我还要为我的父亲阿吞建造小神庙,就在此地阿赫塔吞!我为大王妻建造崇拜我父阿吞的祈祷室“日影”,就在此地阿赫塔吞!我为我的父亲阿吞建造一座赛德节神庙,建在阿吞的岛上,这座岛应叫作“托起赛德节者”,就在此地阿赫塔吞!我为我的父亲阿吞建造第二座赛德节神庙,建在阿吞的岛“托起赛德节者”上,就在此地阿赫塔吞!我将为我的父亲阿吞完成所有必要的活计,处理完所有必须完成的工作,就在此地阿赫塔吞……我为自己建造王宫,还为王后建造一座后宫,就在此地阿赫塔吞!人们应为我在阿赫塔吞的山中修建一座陵墓,在那太阳升起的地方,我庆祝了阿吞赐予我的千百万个登基纪念日后,要下葬在那里。千百万年后人们要把大王妻纳芙蒂蒂葬在那里……千百万年后人们也要把公主梅丽塔吞葬在那里。若千百万年后我死在某处,无论是在北方、南方、西方还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人们都应该带我回来,让我的葬礼得以在阿赫塔吞举行。若大王妻纳芙蒂蒂——愿她万岁——千百万年后死于某处,无论是在北方、南方、西方还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人们都应该带她回来,让她的葬礼得以在阿赫塔吞举行。如果公主梅丽塔吞千百万年后死于某处,无论是在北方、南方、西方还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人们都应该带她回来,让她的葬礼得以在阿赫塔吞举行。人们要为尼维斯公牛(Mnevis-Stier,赫利奥波利斯的神牛,被视作太阳神拉的信使,但它的墓地从没有人发现过!)建造一处墓地,在太阳升起的地方,让它的墓地得以位于其中。人们应为大祭司和阿吞的诸位神父以及阿吞的仆人在阿赫塔吞的山中修建墓穴,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他们的葬礼应在此处举行。人们应为所有臣子和居民在阿赫塔吞的山中修建墓穴,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他们的葬礼应在此处举行!如果不埋葬在这山中,那就会比我在统治的第4年听到的东西更恶劣,那就会比我在统治的第3年听到的东西更恶劣,那就会比我在统治的第1年听到的东西更恶劣,那就会比涅布玛阿特(Nebmaatre,阿门诺菲斯三世)听到的更恶劣,那就会比门彻佩鲁勒(Mencheperure,图特摩斯四世)听到的更加恶劣,这是真的,就像我的父亲活着一样真实……
其余的碑文都严重损毁。法老宣告了阿吞的节庆,称自己想要独自为阿吞神完成献祭活动。埃赫那吞列举的“恶劣事”并非指某些特定事件,而是概括地指从他祖父的时代到他统治的第5年发生的所有负面事件。虽然法老只提到了自己统治3年里的“恶劣事”,但这个数字3还是包含整个统治期。
阿门诺菲斯四世一边建立新的都城,一边把自己的称号和出生名从头到尾改了个遍。新名字改好后立即正式生效。于是,在孟菲斯的伊皮那封写于建都仅仅6天后的信件中,法老最后一次被人用“阿门诺菲斯”之名称呼。法老为自己选定的称号表明了阿吞的绝对统治:荷鲁斯名为“强壮的公牛,阿吞所爱”,涅布提名是“在阿赫塔吞享有巨大的王权”,金名是“托起阿吞之名者”。一小块雪花石做的仪式用石板用图像令人印象深刻地描绘了这个新金名,这块小板上刻画了跪着的法老用张开的双臂往上托起阿吞神的两个王名圈(柏林埃及博物馆,编号2045)。法老没有改动自己的涅苏特-比提名,这个名字仍然是“涅夫彻佩鲁拉-瓦恩拉”(Nefercheperure-waenre),意思是“具有完美的外形,一位拉神,拉神的唯一”。法老把自己的出生名改了,这件事非同寻常,而且绝无仅有。他的出生名不再是“阿蒙是仁慈的”,而是埃赫那吞,即“阿吞的光线”,这是他未来的名字。
依照埃赫那吞的命令,阿赫塔吞必须在最短的期限内建好,这座城中有各种各样献给阿吞的祭祀用建筑,除了几座大型神庙之外,还有许多较小的神殿。重要的王室成员如王后纳芙蒂蒂和王太后泰伊拥有自己的神庙祈祷室,国王把这些祈祷室命名为“日影”,这指的是阿吞的一种非同寻常的表象。法老的孩子们也拥有“日影”来完成他们私人的礼拜活动。
这些祈祷室分为两部分:有一个放祭坛的空场,里面有法老的塑像,让法老以这种方式参与祭礼;里面还有一座主祭坛,它被建造得像一座高台上的庙宇,一条阶梯往上,通向这座朝向东方的祭坛。
就在这一年之后,也就是埃赫那吞统治的第6年佩瑞特季的第4个月第13日,阿赫塔吞周围又立起了11座界碑,它们记载了城市的落成庆祝活动。
这一天,人们在阿赫塔吞的毡子帐篷中,这帐篷是为了陛下在阿赫塔吞搭起来的,意为“阿吞心满意足”。陛下驾着马匹,在一辆银合金制的马车上现身,就像是从地平线上升起的阿吞,用自己的爱惠泽上下埃及。自从他发现了阿赫塔吞后,第一次踏上通往它的美丽道路。陛下努力把它建成一座献给阿吞的纪念碑,依照的是他的父亲……那赋予无穷尽生命者……所命令的……为了阿赫塔吞落成日,人们献上了丰盛的祭品,有面包和啤酒、大牛与小牛、牛犊和禽类、葡萄酒和果实、熏香与各种良好的植物,为的是生机勃勃的太阳,它接受人们的赞颂和爱,为的是上下埃及法老的生命、福祉和健康,他靠“真实”(玛阿特)而生,是上下埃及的主人,涅夫彻佩鲁拉,拉神的唯一,靠“真实”而生的拉神之子,冠冕的主人,埃赫那吞,万寿无疆,得享永恒无尽的生命。
法老……发的誓言:
“以我父亲……生命起誓,以我为王后和她的孩子们欢喜的心起誓,愿大王妻纳芙蒂蒂——愿她永享无尽的寿命——得享百万年的寿命,并且属于法老,愿她的孩子、公主梅丽塔吞和玛可塔吞得享百万年的寿命,并且永远属于她们的母亲、大王妻!我永远不会用渎神的意愿道出我心声的真实之誓,这个誓言是:阿赫塔吞东山上的南界碑,是阿赫塔吞的一座界碑,我要让它位于此处。我永远不会越过它向南方去。和它正相对应,在阿赫塔吞南山上立起了西南界碑。立在阿赫塔吞东山上的中界碑是阿赫塔吞的一座界碑,我要让它立于阿赫塔吞的日出之山上。我永远不会越过它向东方去。和它正相对应,在阿赫塔吞西山上立起了北界碑。阿赫塔吞东山上界碑和界碑之间的阿赫塔吞城绵延6伊特鲁(Iteru,1伊特鲁=20000肘=10.5公里)切特(Chet,1切特=100肘)4肘(Elle,1肘=约52厘米)。与此一模一样,阿赫塔吞西山上城市西南界碑到西北界碑之间也是6伊特鲁切特4肘。这四座界碑之内,从东山到西山之间的区域是真正的阿赫塔吞,这座城属于……我的父亲,连同山峰、荒漠和田地,连同新的土地、高原和未经使用的净土,连同耕地、水源和村庄,连同河岸、人民和牲畜,连同树木和我父阿吞创造的一切,一起属于他,他让这一切永存。”
图4-1 真人大小的埃赫那吞石膏头像,此头像被视作这位宗教创始人最重要的肖像,王冠的下边缘清晰可见,1912年出土于雕塑师图特摩斯的作坊,现存于柏林埃及博物馆
图4-2 真人大小的埃赫那吞石膏头像,此头像被视作这位宗教创始人最重要的肖像,王冠的下边缘清晰可见,1912年出土于雕塑师图特摩斯的作坊,现存于柏林埃及博物馆
两年之后又补充了以下内容:
统治第8年佩瑞特季第1个月第8日,驻留于阿赫塔吞时重复此誓言。法老于银合金制的马车上现身,站在那里注视那几座阿吞界碑,这些界碑立在山上,位于阿赫塔吞东南边界。
制作这些界碑前后的那段时间里,王后纳芙蒂蒂又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安克森帕阿吞”(Anchesenpaaton),即“她为阿吞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