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流逝,埃赫那吞离自己臣民对宗教的理解越来越远,而完全醉心于阿吞这种纯洁、绝对的理念,这是他做事依从的模范。这种做法十分粗暴,就像弗雷德里希·威廉·黑格尔(Friedrich Wilhelm Hegel,1770~1831)证明历史作为世界精神发展过程时所述:“世界历史上的一个个体并不会清醒地想要这个或那个,处处瞻前顾后,而是会毫无顾虑地投身于唯一目标。因此,事实上他们也轻率地对待其他伟大甚至神圣的利害关系,这种做法自然要受道德谴责。但这种大人物在自己的道路上肯定要践踏一些无辜的花儿,定会让某些东西毁坏。”[《历史哲学》(Philosophie der Geschichte),Kap. Einleitung]
拉美西斯二世(Ramses II)时代(公元前1279~前1213年)的一封关于公事的信件残篇(柏林埃及博物馆纸莎草藏品3040号)中提到了一个男人的死亡日期:“他死于异端统治第9年。”可能正是在这一年,阿吞神名字的神学意义改变——“拉是光之国的荷鲁斯”这个说法被“地平线的统治者”取代,所以教条的王名圈名字现在变为“拉神长存,这是地平线的统治者,以其名‘父亲拉神,作为阿吞到来’在光之国欢庆”。阿吞的新名字昭示法老努力把这种一神教的形式更改得更加抽象,即便太阳神长久以来受到尊崇的鹰隼形象也并未因此消失,只不过变得不那么突出、显著;同时,神的父子关系得到强调。然而,这场变革并没有让旧名称全然失效,即便在一些纪念碑上人们用意明显地用新名称遮盖了旧名称,旧名字的轮廓往往仍旧是可见的。阿吞的两个名字并列的情况在埃赫那吞统治第9年之后也出现过。或许,埃赫那吞此时试图一边更改阿吞的名字,一边完全消除人们对旧神的怀念。
太阳神的鹰隼和埃及眼镜蛇继续位居阿赫塔吞人崇拜的少数几种神圣形象之列,而年轻太阳神的象征——圣甲虫则不再具有重要意义。过去用圣甲虫形象修饰印章和戒指是很常见的,现在戒指上只有简单的戒面,上面刻着阿吞和法老的名字。青蛙形状的印章护身符或者刻画着奇异动物的链坠也很常见。曾经,阿门诺菲斯四世/埃赫那吞和自己的先祖一样让人把自己塑造成斯芬克斯,也就是长着狮身人面的形象,而现在,这类形象从法老像的标准形式中被去除。
埃赫那吞关闭了全国的万神庙,一场有组织的毁神运动就此开始,诸神的名字被抹去,由此变成某种“不存在的东西”。整队整队的石匠被送往全国各地乃至努比亚,首先是为了把法老憎恶的阿蒙神像及其名字凿去和抹去,在这件事上,阿蒙神位于底比斯的神庙成了重点破坏的对象。在那些神庙中,他的名字几乎全都受损,就连“阿门诺菲斯”这个名字也被禁止书写。这种破坏是没有限度的,比如就连用楔形文字撰写的信件中的阿蒙神的名字都被删掉了。特别受影响的是哈特谢普苏特女王(Hatschepsut,前1479~前1459年在位)和图特摩斯三世(Thutmosis III,前1479~前1426年在位)的各处圣所。不只是他们的陵庙,图特摩斯三世位于卡尔纳克、用来举办庆典的神庙柱外层金漆以及哈特谢普苏特方尖碑顶和门农巨像上阿蒙神的名字都被抹去。甚至连官员墓中阿蒙神的画像和名字也都被抹去。就连阿蒙神的神圣动物——鹅的图像也被人从底比斯18和55号墓以及卡尔纳克“植物园”中去除。这场神像破坏运动中未受波及的只有帝王谷中的墓葬。在底比斯以外的地区,象岛(Elephantine)上女神萨坦特(Satet)神庙和努比亚很多地方的阿蒙神之名遭到清除,这些都是有案可稽的。这场迫害运动被执行得滴水不漏,就连“schefit”(威望、尊严、敬畏)这个词都被废除,因为书写这个词要使用一个山羊头的象形文字,而山羊头又是阿蒙神的形象之一。哈特谢普苏特女王著名的宠臣塞南穆特(Senenmut)名字中表示穆特女神的符号同样被抹除。最后,复数形式的“诸神”也都遭到弃用。
图11 蓝色釉陶戒指,上面刻着国王的名字“涅夫彻佩鲁拉-瓦恩拉”作为图案装饰,直径2.2厘米,私人藏品
鉴于这项任务如此浩大,个别的神名得以幸存并不能说是某种宽容的结果,相反,这或许只是因为工人力不能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