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情况下,法老的孩子出生后会安排一位负责喂奶和看护的奶妈,这个奶妈大多是某位高官的妻子。因此,阿兰·吉维(Alain Zivie)在萨卡拉发现的图坦卡吞的“王家奶妈”玛雅(Maja)之墓及其夫“阿吞神庙宝库抄写员”雷伊(Ray)之墓可以证明图坦卡吞的地位。还有一件出土文物也可以让我们了解图坦卡吞的少年时代,那就是1988~1990年悉尼的博尤·G.欧金加(Boyo G. Ockinga)在艾赫米姆附近索哈杰(Sohag)的“红修道院”(Roter Kloster)以西2公里处挖掘的“神父”森纳杰姆(Sennedjem)的墓,而“神父”这个头衔不仅可以表示“岳父”,还可以表示“太子的教育者”。这次考古发掘很有分量,不仅因为森纳杰姆享有一系列国家最高头衔,如“储君”和“王右侧执拂尘者”,还因为如这里的铭文所述,他是小王子图坦卡吞的指导教师和“指导教师总长”(Chef der Studienleiter)。森纳杰姆有可能和阿亚有很近的亲戚关系,甚至可能就是阿亚的一个儿子。小王子图坦卡吞可能在即位之前都是在艾赫米姆度过的,受他的监管,也是在那里为自己的帝王之业做准备。
加冕为王时,图坦卡吞才9岁(或者10岁),他使用的王位名是“涅布彻佩鲁拉”(Nebcheperure,意为“因多种形态而为主,一位拉神”)。公元前1332~前1323年,他试图小心翼翼地采取修复性政策,使旧神和阿吞并存,而后者仍然在宗教生活中扮演领袖角色。所以,阿赫塔吞最开始仍然是全国的中心,图坦卡吞和他的大王妻兼姐姐安克森帕阿吞就居住在这里。他统治的第2年或第3年,埃及逐步回归过去的信仰。在这种秩序下,阿蒙神重新占据首要地位。这种回归也体现在法老名字的改变上。还是在阿赫塔吞时,年轻法老的名字就改为了图坦卡蒙,即“阿蒙活着的写照”。王后现在也不再叫安克森帕阿吞,而是安克森帕阿蒙,意为“她为阿蒙而活”。这场复辟进行得十分谨慎,正如如今保存在柏林的那块纪念碑(编号14197)展示的那样。在这块纪念碑上,法老站在阿蒙神——“万神之王”和穆特女神——“天与地的女主人”面前,但他在这里仍然使用“图坦卡吞”这个名字。
不久之后,年轻的法老离开了阿赫塔吞,举朝迁往孟菲斯。几年前刚刚建好的屋舍被封闭,东山上修建的岩石墓一直没有被使用。这座曾短暂作为埃及都城的城市解体,不只是出于宗教上的原因,也是因为棘手的对外局势。因此,之所以选择孟菲斯,也是因为它在地理上位于上下埃及之间的有利地带,从大约公元前1500年开始就是军事中心。相反,不能说这个选择是过去的阿蒙祭司团对法老施压的结果,毕竟阿蒙祭司肯定会选择底比斯这个阿蒙崇拜的中心作为国都。法老在孟菲斯颁布了一道法令,这道法令保存在所谓的“复兴碑”(Restaurationsstele,藏于开罗博物馆,编号34183)上,内容如下:
因为当陛下作为王现世时,
从象岛至尼罗河三角洲潟湖,
所有神庙都即将被遗忘
诸神的圣地都在没落,
即将变成荒草遍地的瓦砾堆,
他们的神殿宛若虚无,
他们的庙宇被夷平为一条小路。
国家生了一场重病,
众神不再关心这个国家。
如果派军队前往叙利亚,
以让埃及的疆域更加宽广,
这次征程就得不到丝毫成果。
如果我们为了询问建议而向一位神祇祈求,
他绝对不会过来,
如果我们以同样方式向一位女神祈求,
她也绝对不会过来。
现在旧神重新掌权,全国各地乃至努比亚大兴土木,为的是尊崇他们。这些重要的政治和宗教决策自然不是年轻的法老做出的,治国方针由两个人——阿亚和霍朗赫布(Haremhab,意为“荷鲁斯在欢庆”)——决定。已经年迈的阿亚身为维西尔,是国内最高法官和行政官员,因为具有多年行政实践经验,又与王室关系密切,似乎手握真正的摄政权。然而,他不得不和较为年轻的“大元帅”和“统领诸国的国王副手”霍朗赫布分享权力。霍朗赫布的出身和他是如何飞黄腾达坐到这个领导位置一样,我们都不甚清楚。他有可能就是埃赫那吞的宠臣、军事首领帕阿吞纳姆哈布(意为“阿吞在欢庆”),在恢复旧制的过程中把自己的名字改为了霍朗赫布。阿亚和霍朗赫布的关系很难评价,但丝毫没有证据表明两人从一开始就彼此争斗,毋宁说两人似乎直接协作,追求共同的政治目标。
外政方面,“大元帅”霍朗赫布负责埃及的边境安全。他对逼近的赫梯军队采取了一些军事行动,试图至少部分保住原先埃及在亚洲的霸主地位。他可能曾率领一支军队讨伐努比亚。
阿亚和霍朗赫布这两位摄政者身边有许多能臣辅佐,但埃赫那吞的重臣中保留职位和卓越地位的只有少数。“宝库主管”兼“建筑工程负责人”马雅得到一个显赫的职位,“阿蒙大祭司”这个再次变得重要的职位由帕伦涅法占据,此人位于底比斯西侧的坟墓在临近20世纪末时被发掘。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时代,重臣的陵墓大多位于孟菲斯,只有少数位于底比斯。霍朗赫布还在担任军事统领时就让人给自己在孟菲斯建造了一座陵墓。这座陵墓于19世纪被人发现并被洗劫,随后很长一段时间下落不明,直到1975年一支英国和荷兰联合考察队在杰弗里·T.马丁(Geoffrey T. Martin)的主持下将其重新发现。由墓中的铭文可知,霍朗赫布强调自己仅次于法老的重要地位。
图坦卡蒙在统治的第10年就驾崩了,他陵墓中酒罐上的铭文也证实了这一点。从对他的木乃伊进行的医学研究可知,他死时只有18~20岁。由于他没有留下子嗣,第18王朝的血脉由此中断。关于图坦卡蒙的早逝,我们如今可以断定,他并非一场暗杀的牺牲品,而是很有可能死于传染病。有可能恰好就是那些年里在西亚肆虐的瘟疫,或许是外国士兵把它带入了埃及。人们根据木乃伊头骨上的伤推测图坦卡蒙死于谋杀,如今我们确定,这伤是法老死后被制成木乃伊时造成的。
年轻的法老如此出人意料地驾崩之时,新王陵的位置显然还没有选定。于是,新法老决定把他葬在帝王谷,即便都城在北方,离帝王谷很远。每个拜访图坦卡蒙陵墓的人都会注意到,这座陵墓从建筑构造上和其他法老的陵墓大相径庭。从结构设计看,这座陵墓最初肯定不是为了安葬一位法老,还在阿门诺菲斯三世时代,这座陵墓就已经为王室宗族造好,因为得到法老的准许,法老以外的人也可以安葬在帝王谷。不过,这些私人陵墓的规模都很小,一点儿装饰都不能有,只有法老才有权被葬在有装饰的陵墓中。由于年轻的法老突然去世,不可能再按照惯例建造一座寻常的豪华的陵墓,于是人们为图坦卡蒙选定了这座狭窄的墓,只是匆匆加了些装饰,放入了一批华贵精美的随葬品,把它改成一座王陵。我们可以猜测,墓室的装修工作在三个月之内就完成了,正是在法老驾崩和举行葬礼之间的那段时间。
英国人霍华德·卡特(Howard Carter,1874~1939)1922年对图坦卡蒙陵墓及其完整随葬珍宝的发掘是20世纪考古界最大的轰动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