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亚于公元前1319年初夏去世后,军队接管了国家权力。现在霍朗赫布成为国家首脑,宣布自己即位为王(公元前1319~前1292年在位);同年夏末,他在底比斯最重要的宗教游行节庆欧佩特节(Opetfest)上,用阿蒙神的一则神谕让人们相信自己的确是天命神授:“你是我的儿子、我的继承人,源自我的肢体。它们聚集起来,为的是把王位交给你。”这样一来霍朗赫布的身份合法了,就开始清算自己的前任及其整个家族。阿亚位于哈布城(Medinet Habu)近旁的陵庙被他据为己有,铭文被他清除,雕像也被毁坏。甚至帝王谷中的阿亚陵墓也被亵渎,那里阿亚的名字也遭到损毁。这股恨意同样发泄在王后安克森帕阿蒙和将军纳赫特敏身上。纳赫特敏和他的妻子伊西丝的那尊精妙绝伦的双人塑像(卢克索博物馆和开罗博物馆,编号CG 779 A + B)现在被人暴力地毁坏,面孔被恶意砸碎。“储君”奈伊的陵墓(底比斯西侧,271号)也难逃一劫。霍朗赫布在图坦卡蒙的塑像上写下自己的王名和头衔,由此把这些塑像据为己有,对他可以占据的神庙浮雕和石碑也是如法炮制。就连埃赫那吞——霍朗赫布平步青云还要归功于他——也没有在这个“除忆诅咒”中幸免于难。最后,霍朗赫布抹消了阿马尔纳时代所有法老的存在,由此让这个时代成为一个“从未存在过”的时代,他的统治直接承接阿门诺菲斯三世。鉴于这些事件,霍朗赫布的第二个妻子穆特诺杰美特(Mutnedjemet)是阿亚的女儿和纳芙蒂蒂的一个姐妹的猜测几乎是不可能成立的。
尽管霍朗赫布一门心思甚至可以说是狂热偏激地试图将阿马尔纳时代的这些改革岁月从人们的记忆中抹消,但它们还是留下了痕迹,尤其是在艺术和神学领域继续产生影响。比如阿蒙神,在埃赫那吞时代之前无疑是埃及众神之首,却只能有保留地重归曾经的主宰地位,现在他要和拉神与卜塔神分享这一地位。阿蒙崇拜的重地底比斯再也未能重新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城。拉美西斯时代(第19王朝和第20王朝)伟大的宗教作品《地狱之书》(Hhlenbuch)和《大地之书》(Buch von der Erde)中,曾经的阿吞体现为日轮这一形象,而这个主宰一切的角色在阿马尔纳时代之前的文学中从未出现过。埃赫那吞的改革也对第19王朝和第20王朝王陵的构造产生了巨大影响:埃赫那吞之前的新王朝法老位于帝王谷的岩石墓基本上是沿着一条拱形或者带直角的轴线往地下越建越深,而且每位法老的陵墓都设计得比前一位法老的更宽大一些。埃赫那吞与这一传统完全决裂,他位于阿马尔纳的岩石墓规模很小,位于一条笔直的轴线上,这样阿吞的光芒就可以照亮墓室。然而,这种类型的陵墓正是后来的拉美西斯时代发展起来的那些位于笔直轴线上、被太阳照亮的王陵的原型。
埃赫那吞的语言改革继续产生影响,在随后一段时间里催生了一批丰富多彩的文学作品。最后,阿马尔纳艺术还对视觉艺术产生了特别深远的影响,阿马尔纳艺术形式甚至影响到拉美西斯时代的浮雕和雕塑。崭新的多层次的表现能力因宗教改革而大获成功,现在开始和传统、古典的艺术形式紧密结合起来,进而影响了新王朝后期的全部艺术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