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重新加冕的节庆被称为赫卜赛德节(Hebsed)或者赛德节(Sedfest),它的起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古老的史前时代。这个节庆照例在法老统治三十年后举行,不过后来也可以不到三十年就重复举行。在赫卜赛德节,埃及所有神灵都会对法老献上美意,就和他登基那天一样,而统治者在现实和神秘领域的力量首先是通过一场祭祀得到证明并得以更新。因此,赫卜赛德节是对法老权力的证明,整个国家都会参与其中。
节庆的一个重要环节是统治者以“地上的太阳神”的身份立起杰德柱(Djed-Pfeiler)。这根柱子外形像一根木桩,上面缠了很多芦苇束,它对应的象形文字是“杰德”(djed),意思是“持久”或“稳定”。杰德柱主要用在奥西里斯崇拜中,它象征奥西里斯战胜塞特,不过也包含太阳每日运转持久稳定的意义。法老立起杰德柱时要有人唱诵赞歌,其他人还要对法老献上颂德文。公牛和驴子“在为神圣的卜塔—索卡尔—奥西里斯(Ptah-Sokar-Osiris)立柱这一天要绕着墙走四周”。四这个数字象征了四个方向,而驴子被视作杀死奥西里斯的塞特的象征,塞特则应该受到侮辱。最后还要举办举着诸神旗帜的节庆游行和行舟活动,要表演舞蹈和朗诵。节庆持续数天。节日高潮是法老在一个名为赛德节祈祷室(Sedfest-Kapelle)的小阁中坐在一个方形宝座上,轮流把上下埃及的王冠戴到头上,由此重新完成加冕仪式。在这个仪式上,法老披着一件及膝的白色短袍,即赫卜赛德法衣(Hebsed-Gewand),双臂完全裹在袍子里面,又因为脖领开口很宽,双肩几乎露在外面。从袍子里伸出来的双手握着权杖和鞭子,这是权力的标志。穿上这件法衣后,法老等同于奥西里斯神,是重生和重振的化身,因为这场回春节庆应该赋予法老的统治一个新的起点。
赫卜赛德节的准备工作规模宏大,如国王的仪式需要的一些建筑要专门为这场活动而建。此外,还必须从远近各地调集大量食物甚至整个牲畜群,还需要运送啤酒和葡萄酒,这些酒水部分甚至是从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其他国家送来的。
阿门诺菲斯三世统治30年后举办自己的第一个统治周年庆典时,底比斯法老的王室领地总管兼法老文书涅菲赛赫鲁(Nefersecheru)被委任为庆祝活动的负责人。我们在他位于底比斯的墓中(107号)看到了他的专属头衔——“第一届赛德节任务中两尊御座的主管”。庆典活动在位于底比斯西侧的摩尔迦塔(el-Molgata)的王宫中举办,在这里为法老建造了一个四方形的廊台,走上去恰好要三十级台阶。法老命人聚集到周年庆典的举办地,以便他们向他表达敬意。到场的不仅有作为法老代理人的两位维西尔(Wesir)和供职已久的库施总督梅利莫泽,还有许多重要官员,如哈普之子、年迈的阿门诺菲斯,以及上下埃及粮仓主管查姆马阿特——他可以值此节庆向法老报告全国年度收成十分光彩的结算情况。所有人都对自己能够参加这场法老的庆典并在这里扮演一个角色大为自豪,于是全在自己的墓志铭中提到了这些。
大王妻泰伊的宫廷总管谢里乌夫(Cheriuf)位于底比斯西侧的阿萨西夫(Assasif)的墓(192号)中的铭文记叙了活动的氛围。他描述了阿门诺菲斯三世和天空女神哈托尔以及王后泰伊一起端坐在一个小亭子内。披着赫卜赛德法衣的法老赏赐大臣赠礼。很遗憾,他的墓志铭有缺失:
……在第一届赛德节上。陛下出现在欢庆宫(das Haus des Jubels)那里,高大的宫门旁。诸官员、宫廷人等、侍从官、门卫得以朝见,随后还有陛下的相识、船只管理员、宫殿主管和陛下的学士们。人们被赐予“荣誉金”(Ehrengold)和用压成片的金子制作的鸟和鱼的雕像。接着,大家得到衣物和绿色的亚麻带子,众人听令,各自按照级别列队。大家享用王室早餐——面包,以及啤酒、肉和禽类。饭后,他们按照命令前往陛下的湖畔,来给陛下划船。他们抓住白日小舟的拖绳和夜晚小舟前面的缆绳(对应太阳神的两艘小船),就这样,他们把小舟拉向宫殿。他们在宝座的台阶前站住。是陛下让他们完成这件事,严格按照古时文献样本,因为从先祖的时代以来,人们就没再正确地庆祝过赛德节,而是把这件事托付给查姆马阿特(Chaemmaat,对出席节庆的国王的称呼),即阿蒙之子……将被赋予和拉一样的永恒的生命。
法老为了赛德节离开王宫:“法老离开宫殿露面,离开他的宫殿(欢庆宫)。”神的旗帜伴随着法老:“参加赛德节的神灵和陪伴着法老的那些神灵。”法老夫妇和谢里乌夫与两位维西尔一同登上大臣们顺着尼罗河拉过来的小舟。随后这篇墓志铭继续讲道:
……力量的主人和阿蒙的儿子在他于底比斯西侧修建的赛德节庆宫中登上宝座。法老陛下动身前往伟大的尼罗河,为的是用船把赛德节庆上的诸神送走……用白日和夜晚小舟……随后,各位公主被引到陛下面前,她们手持金水罐和银合金制的水壶,以便完成在赛德节上要做的事。人们把她们带到王座脚下,让她们面对着廊台,站在陛下面前。随后她们说:“你那金制的水罐和你那银合金制的水壶洁净。荷鲁斯神的女儿,她会给你凉爽的水,君主啊,你长生不死,顺遂康宁,得享永存……”
刚刚被加封为太子的阿门诺菲斯当时十五六岁,他肯定紧挨着法老夫妇就座,或许就在他父王身边。这样他就可以体验一下自己有朝一日将会拥有的权力和荣耀。
一些较早的著述认为,阿门诺菲斯四世曾作为共同执政者和自己日益年迈的父亲一同统治国家数年——最多12年。这种共同执政的情况自中王国时代(公元前2020~前1793年)在埃及出现过好多次。在这种情况下,年迈的国王会和一位较年轻的搭档——通常是自己的儿子和继承人——共同执政。比如塞洛斯特利斯一世(Sesostris I)就曾与自己的父亲阿蒙涅姆赫特一世(Amenemhat I)共治十年。不过,埃及人很少给这种二王共治的时期注上两位法老的年号,所以我们常常得不到两位法老共同统治的线索和依据。
之所以特别提出阿门诺菲斯四世和阿门诺菲斯三世是否共同执政这个问题,是因为阿马尔纳[Tell el-Amarna,即阿赫塔吞(Achetaton),阿门诺菲斯四世/埃赫那吞后来的都城]的考古发掘人员发现了一些带有阿门诺菲斯三世姓名的物件。因此,英国考古学家约翰·戴维特·斯特灵菲洛·潘德伯里(John Devitt Stringfellow Pendlebury,1904~1941)得出结论——两位法老曾共同执政,而且计算出他们共治的时间为11年。潘德伯里英年早逝后,赫尔伯特·沃尔特·费尔曼(Herbert Walter Fairman,1907~1982)汇集了所有证据(City of Akhenaten III,152ff.),这些证据应该可以证明两位法老共同执政的假说。然而,不仅这些见解被沃尔夫冈·海尔克(Wolfgang Helck,1914~1993)和埃里克·霍尔农(Erik Hornung),以及近来马克·加博尔德(Marc Gabolde)的结论(Akhenaten,62-98)逐一驳倒,而且人们还发现了驳斥二王共治的重要依据。阿兰·H.加第那爵士(Sir Alan H. Gardiner,1879~1963)1961年就在他那部埃及史中写道:“得到诸多讨论的二王共治肯定只是一种假说。”比如,高官谢里乌夫的墓就提供了证据,证明阿门诺菲斯四世统治的最初几年与他父亲统治的最后几年相承接而非并行。提到阿门诺菲斯三世执政第36年,而在同一墓中的另一处画像中,阿门诺菲斯四世和他的母亲泰伊一同出现在各位神祇面前。如果阿门诺菲斯四世此时真与其父共同统治,我们大概能看到他的画像出现在更显著的地方,在他父亲的近旁。另外,来自阿门诺菲斯三世执政第37年的一坛贡酒上面的铭文也没提到共同统治的君主。最后,僧侣撰写的阿马尔纳文书(Amarnabrief EA 27)中有一份用墨水写的笔记,上面提到阿门诺菲斯四世统治的第2年,但没有提到共同统治者。所以我们不能再继续认为两位法老曾共同统治。
阿门诺菲斯三世最后的岁月大半在摩尔迦塔宫中度过。在他在位第34年和第37年,他还各举办过一次赛德节,然而,久病之后,阿门诺菲斯三世在其统治的第38年(公元前1351年)驾崩,当时他饱受牙痛之苦。他被葬在帝王谷(Tal der Knige)的一条支谷(22号),即所谓的“西谷”中。葬礼及程序礼仪都是由他的儿子、继任者阿门诺菲斯四世负责和操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