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头的拉—哈拉克特—阿吞很快就被一幅新的神像取代。阿吞现在以一个新形象示人,他展现为日轮,下面的边缘上有一条竖起身子的埃及眼镜蛇,以及安卡符号(Anch-Zeichen),即生命之符;此形象从此以后不再改变。日轮光芒四射,光芒末端是一只只人手,这些人手使神和人间联系在一起。阿吞从不被单独描绘出来,一直和国王、王后或神庙一同出现,特别是阿门诺菲斯四世和纳芙蒂蒂几乎总会从神那里得到一个安卡符(“生命”)或万斯神杖(Was-Zepter,“成功/权力”),或者把安卡符拿在胸前。
图2 阿门诺菲斯四世/埃赫那吞头戴上埃及王冠,处于阿吞的光芒下,图坦卡吞王子的“日影”祈祷室的一幅石灰岩浮雕的碎片,高19.2厘米,宽26厘米,私人收藏
卡尔纳克神庙中有些图像刻画的场景是阿门诺菲斯四世在王后纳芙蒂蒂的陪伴下穿着赫卜赛德法衣站在光亮的太阳下。在这一场景中,阿吞递到法老面前的不是安卡符,而是一间赫卜赛德祈祷室。这一场景描绘的是一次赛德节庆,早在阿门诺菲斯四世在位第3年就已经举办,这很不寻常。有一个记录“陛下第一届赛德节”的证据,但遗憾的是,这里缺少官员的详尽报告,而阿门诺菲斯三世时代流传下来的这类报告却还能那么生动地记叙赛德节庆。这次赛德节庆上,其他神祇不再出场,所有可能会指向奥西里斯神的情形和痕迹都消失不见。这次庆典似乎也不只是关于法老一个人的节日,它首先是为阿吞神举办的一个节庆,阿吞神就像法老一样,庆祝自己的统治纪念日,因为王权的模式被照搬到宗教崇拜的领域。阿吞既然已经和王权联系到一起,自然也就获得了“出席赛德节者”和“赛德节之主”的别名。埃里克·霍尔农和伊丽莎白·施特赫林(Elisabeth Staehelin)得出结论:这种新形式的一神节可能是用来代替现在已经不再举办的众神节的。
现在,大王妻纳芙蒂蒂也在宗教生活中被赋予越来越重要的意义。阿门诺菲斯四世令人在卡尔纳克修建的诸多神庙中名为“胡特-本本”(Hut-Benben)的圣殿完全是献给纳芙蒂蒂的,里面没有阿门诺菲斯四世的位置。王后是大祭司,主持所有祭礼工作,操办为阿吞献牲的活动。这些事情往往在她的长女梅丽塔吞陪伴下完成。在一些画面上,大概出生于阿门诺菲斯四世在位第3年的公主玛可塔吞(Maketaton,意为“阿吞是我的庇护”)也参与其中。头戴女神冠冕的纳芙蒂蒂执行象征性“镇压敌人”的仪式,并且向神祇“献玛阿特”。她也得到了一个被写在王名圈里的新名字——纳芙纳芙鲁阿吞(Neferneferuaton),意为“阿吞是最完美者”。这样一来,她就和法老一样,有一个加双重王名圈的名字,和阿门诺菲斯四世几乎处于同等地位,一直伴随在他身边。她是阿吞宗教中的女神元素和法老的女性对应者。如果说阿吞作为两性同体的创造神是“一”,此一“分而为多”,那么阿门诺菲斯四世和纳芙蒂蒂就是阿吞性别不同的后裔。他们和阿吞一同组成一个三神组(三联神)。类似的是,在原先的神话里,创世神阿图姆—拉(Atum-Re)创造了第一对神祇夫妇,天和地之间的空气之神舒(Schu)与湿气女神泰富努特(Tefnut)。哥本哈根嘉士伯艺术博物馆收藏有一个蓝色釉陶做的小球(AE. I. 编号1791),上面描绘着各自坐在一叶小舟里的法老和王后,他们举着双臂致意,头部上方附着自己的王名圈;两叶小舟的船头处画着阿吞的日轮,正对着两个人物。这是对这组神的神学图解。
阿吞神庙新创造的艺术形式很快就对官员墓藏的装饰产生了支配性影响。维西尔拉莫泽(Ramose)位于底比斯西侧的墓藏(55号)就明显如此。他这座大墓的前一部分还完全是遵循阿门诺菲斯三世时代的风格装饰的,后一部分则突然转变:人们可以看到用新绘画风格描绘的阿门诺菲斯四世和纳芙蒂蒂站在卡尔纳克阿吞神庙的一扇窗边,在他们头上,日轮形态的阿吞用一只只手送出自己的光线,把生命之符递到法老夫妇面前;法老和王后周围的朝臣中也有拉莫泽,他皈依了新的宗教。旁边写着:
你升上高空,涅夫彻佩鲁拉,拉神的唯一,你就像你的父亲,生气勃勃的阿吞,愿他使你永世为王,赐予你快乐之王的永福。
后世的埃及法老将阿吞神庙拆除,把石块拿去用于修建其他建筑。如今这些石块在阿拉伯语中叫作“塔拉塔特”(Talatat),意思是“三个”,指的是石块的大小。所有石块都大约一拃高、两拃宽。它们大多被用在卡尔纳克阿蒙神庙的第9座和第10座双塔门上,不过后来也在卢克索和其他地方重见天日。这些经过装饰的石块大约有50000块,是一批具有不可估量的历史及艺术价值的出土文物。1976年建立的卢克索博物馆展出了来自昔日神庙的375个带有绘画的“塔拉塔特”砂岩块,这些石块被按照原本的顺序码放在长长的两面墙上,呈现了新艺术风格,令人过目不忘。一面墙上描绘的是法老在阿吞的艳阳下,他周围是在新神庙仓库中各尽其事的人。第二面墙上描绘的是赛德节的情景,这是法老统治的第三年,阿门诺菲斯四世与王后和一群卑躬屈膝的朝臣一同庆祝的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