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正堂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某些人心头的寒意。
罗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青衫文士，看起来四十许岁，面容清癯，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那里，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颔首：“听潮阁，陈玄之，见过罗世子。”
他身后左侧，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女子，腰间悬着两柄短刃，眼睛像鹰一样锐利，目光扫过堂内众将时，带着审视的意味。
右侧则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抱着一卷泛黄的地图，眼睛半阖，像是没睡醒。
“听潮阁，”罗峰重复这三个字，“天下第一情报组织。阁主亲自驾临凉州，不知有何见教？”
陈玄之微微一笑：“世子说笑了。天下第一不敢当，不过是做些买卖消息的营生。”
“至于见教……世子一日之内连破杨文渊、赵无忌，夺凉州、降十万军，这般手段，陈某哪敢谈见教？是来谈生意的。”
“生意？”张猛皱眉，“什么生意？”
“情报生意。”陈玄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见面礼。世子可以先看看，再谈价钱。”
罗峰拿起玉简，入手温润。他心念微动，儒家文气渗入其中——
玉简内是一幅地图。
不是普通地图，而是整个大宁九洲的山川地势、城池关隘、兵力分布图！
每一处关隘旁都标注着守将姓名、兵力多寡、粮草储备，甚至还有将领的性格弱点、派系归属！
更惊人的是，地图还在不断更新。凉州城旁已经标注上“北凉军占领，主帅罗峰”，而金陵方向，数支红色箭头正在向北方移动，旁边标注着：
“禁军左卫大将军宇文护，率八万禁军精锐，三日后出京。”
“镇国公府私兵‘玄甲卫’三千，已秘密北上。”
“江南道水师都督韩世忠，受密令集结战船于长江……”
罗峰瞳孔微缩。
这份情报的详尽程度，已经超出了“买卖消息”的范畴。这需要在大宁朝堂、军队、地方都有极深的渗透，甚至可能……有皇室成员参与。
他放下玉简，看向陈玄之：“这份礼，太重了。”
“不重。”陈玄之摇头，“比起世子要做的事，这份礼还轻了。”
“我要做什么事？”
“争天下。”陈玄之说得轻描淡写。
“世子既然杀了杨文渊，夺了凉州，就再无退路。朝廷接下来会倾尽全力剿杀，草原金帐王庭也不会坐视北凉坐大。世子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在一年内打穿半个大宁，站稳脚跟；要么……死。”
堂内众将脸色都变了。
徐天虎按刀怒目：“放肆！你敢诅咒主公！”
陈玄之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罗峰：“世子，我说得可对？”
罗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陈阁主说得对。”他站起身，走到堂中那张巨大的北凉地图前，“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一年内要打穿半个大宁。”
他转身，目光如刀。
“我要在半年内，兵临金陵。”
满堂寂静。
连张猛都愣住了。
半年？
从北凉到金陵，三千里路，大小关隘二十七座，朝廷驻军不下五十万！
还有各地藩王、世家私兵、宗门势力……这怎么可能？
陈玄之的眼睛却亮了。
他身后那个一直半阖着眼的老者，也第一次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反而精光四射。
“半年，”陈玄之缓缓重复，“世子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一战都不能败，每一步都不能错。”罗峰走回主位，“意味着我需要知道朝廷每一支军队的动向，每一个将领的弱点，每一个关隘的布防。意味着……我需要听潮阁。”
他终于说出了重点。
陈玄之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容：“世子爽快。那陈某也直说了——听潮阁可以全力助你，但有两个条件。”
“讲。”
“第一，世子若得天下，听潮阁要三个‘不’：不纳税，不入朝，不受管。听潮阁永远是独立的情报组织，只做生意，不涉朝政。”
罗峰挑眉：“若我要你们查某些人呢？”
“价钱合适，一切好说。”陈玄之道，“但听潮阁不会成为朝廷的鹰犬。”
“可以。”罗峰点头，“第二个条件？”
陈玄之的神色严肃起来：“世子需答应，有生之年，不主动对海外‘蓬莱三岛’用兵。”
蓬莱三岛？
罗峰在记忆里搜索这个词，却发现原主的记忆一片模糊，只有一些零碎的传说——海外仙山，长生之地，武者圣地。
“为什么？”他问。
“因为陈某来自蓬莱。”陈玄之平静道，“听潮阁的根，在三岛。”
堂内再次安静。
张猛等人面面相觑。蓬莱三岛，那只是传说中的地方，居然真的存在？而且听潮阁这种庞然大物，竟是海外势力？
罗峰盯着陈玄之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们在躲什么？”
陈玄之脸色微变。
“蓬莱既是仙山，阁下为何要来中原经营情报组织？”罗峰继续道，“又要我承诺不对三岛用兵……是三岛有难，还是你们在躲避什么？”
陈玄之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世子果然敏锐。也罢……”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黑衣女子和老者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下。
就这一下，罗峰感觉到了——那是空间波动！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三岛……正在沉没。”
陈玄之的声音很轻，“不是指陆地，是‘灵气’。蓬莱三岛的灵脉，百年前就开始枯竭。”
“现在三岛的灵气浓度，已不足中原的一半。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五十年，三岛就会变成凡土。”
“所以你们来中原，是为族人寻找退路？”罗峰明白了。
“是。”陈玄之点头，“听潮阁经营百年，在中原各地都有据点，也迁徙了部分族人。但三岛还有百万子民……我们需要一块新的土地。”
他看向罗峰：“世子若得天下，可否划一州之地，容我蓬莱遗民栖身？当然，蓬莱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三岛千年积累的武学典籍、炼丹之术、机关秘法，皆可与世子共享。”
张猛等人的呼吸粗重了。
蓬莱的武学典籍！那可是传说中能让人突破陆地神仙境界的宝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