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都城,金陵。
柳生飞花站在秦淮河畔,看着眼前这座比京都大十倍的巨城,眸子里没有什么波动。
作为柳生家第一刺客,她见过太多城池。
高丽的汉阳、开京,东瀛的京都、镰仓,每一座她都能如履平地。
但金陵不一样。
这座城的城墙太高,守军太多,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让她不太舒服的气息——那是强者太多的气息。
“小姐,咱们住哪儿?”身后,梅花小声问。
柳生飞花收回视线:“悦来客栈。”
那是东海王的人提前安排好的地方,距离皇宫不过三里,方便行动。
三人穿过繁华的街道,一路上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追逐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梅花和剑花忍不住四处张望,她们从小在柳生家的深宅大院里长大,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市井。
柳生飞花却目不斜视。
她的眼睛在扫过每一个路人的时候,都在做一件事——评估威胁。
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脚步虚浮,没有武功。
那个挑担子的货郎,腰里别着短刀,但气息粗重,顶多是三流。
那个坐在茶楼二层喝酒的锦衣男子……
柳生飞花的脚步顿了顿。
锦衣男子似乎感应到什么,往街上看了一眼,但只看到三个普通女子走过,便移开了视线。
柳生飞花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在想:天人境。
那是她踏入金陵后遇到的第一个天人境强者。而这样的人,这座城里不知道还有多少。
“有意思。”她嘴角微微勾起。
悦来客栈在城西,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专门接待来往的富商。柳生飞花要了一座单独的小院,付了十两银子的定金。
掌柜的眉开眼笑,亲自领着她们去后院。
“三位姑娘是头一回来金陵吧?”他边走边说,“咱们金陵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夫子庙、秦淮河、乌衣巷,还有咱们大夏皇宫——当然,皇宫进不去,但远远看看也是好的。”
柳生飞花淡淡地“嗯”了一声。
掌柜的识趣地闭上嘴。
进了小院,关上门,梅花才松了口气。
“小姐,这城里好多人啊。”
柳生飞花没理她,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几朵白云缓缓飘过。
“剑花。”她忽然开口。
“在。”
“去打听一下,大夏皇帝这几天有什么行程。”
剑花应了一声,翻墙而出。
梅花凑过来:“小姐,那我去准备晚饭?”
柳生飞花看了她一眼:“你会做夏国菜?”
梅花摇头。
“那准备什么晚饭?等着。”
梅花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柳生飞花继续看着天。
五百两。杀一个皇帝。
这个价钱在东瀛可以买下一座小城,但在她看来,还是太低了。她答应这单生意,不是为了钱。
她是想知道,能灭了西突厥和南诏的皇帝,到底长什么样。
入夜。
剑花回来了。
“小姐,打听清楚了。三日后,大夏皇帝要去城北校场检阅新军。”
柳生飞花眼睛一亮:“确定?”
“确定。我买通了一个兵部的小吏,他说这是早就定好的日子,整个金陵都知道。”
柳生飞花点点头。
校场。空旷,视野开阔,周围没有太多建筑。那样的地方,最适合刺杀,也最不适合刺杀。
适合的是,没有遮挡,一击不中可以迅速撤离。
不适合的是,也没有掩体,容易被包围。
但她不在乎。
她是柳生飞花,关东第一刺客。只要让她靠近目标三十步之内,就没有杀不了的人。
“准备一下。”她说,“三日后动手。”
梅花和剑花齐齐低头:“是。”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罗峰坐在案前,看着手里的密报,眉头微皱。
密报是锦衣卫送来的,内容很简单:有疑似东瀛刺客潜入金陵,目标可能是陛下。
他把密报放下,看向站在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
“就这些?”
指挥使低着头:“回陛下,那刺客手段极高,咱们的人只远远看到一个背影,进了悦来客栈就消失了。之后派人去查,整座客栈都没有她的踪迹。”
罗峰笑了:“有意思。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刺客,不多见吧?”
指挥使额头上冒出汗珠:“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罗峰摆摆手:“行了,别动不动就请罪。朕问你,那个刺客,跟赵德柱有没有关系?”
指挥使一愣,随即道:“臣查过,悦来客栈那间院子,是一个高丽商人常年包的。那商人的身份,跟济州岛那边有往来。”
罗峰点点头。
那就对上了。
赵德柱,东海王,太祖一脉的遗老,躲在高句丽济州岛,整天想着打回金陵。他花五百万两请刺客来杀自己,一点都不奇怪。
“张猛走了吗?”罗峰问。
掌印太监上前:“回皇爷,镇国公今日一早已经启程去辽州了。”
罗峰嗯了一声。
张猛去辽州,是为了应对高丽那边的袭扰。高仙芝带着两百铁骑杀了辽西两百平民,这事他记着呢。但账要一笔一笔算,先解决刺客,再收拾高丽。
“传令下去。”罗峰说,“三日后校场阅兵,按原计划进行。”
指挥使一惊:“陛下,那刺客……”
“刺客怎么了?”罗峰看着他,“朕还怕一个刺客?”
指挥使张了张嘴,不敢再劝。
罗峰又说:“不过,既然有客人远道而来,朕也不能失了礼数。你安排一下,给她准备一份大礼。”
指挥使眼睛一亮:“臣明白。”
三日后。
城北校场。
清晨的阳光洒在点将台上,台下一万新军列成方阵,盔明甲亮,刀枪如林。
罗峰身着明黄龙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走上点将台。
台下,一万新军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万岁!”
呼声如雷,震天动地。
罗峰抬手虚压,呼声渐止。
他看着台下这些年轻的将士,心中满意。这是大夏立国后招募的第一批新军,训练了整整一年,今日是第一次公开亮相。
“开始吧。”他说。
鼓声响起。
一万新军开始操演,步伐整齐,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观礼的文武百官纷纷赞叹,就连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将都频频点头。
但罗峰的注意力不在操演上。
他的目光,扫向校场四周。
那里,锦衣卫的人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校场三里外,一座三层茶楼的屋顶上,柳生飞花伏在瓦片间,一动不动。
她穿着一身灰衣,与瓦片颜色相近,就算是有人从楼下经过,也发现不了她。
距离太远了。她在心里计算。
三里,一千五百米。她的忍术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一千五百米外取人性命。
必须靠近。
她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一个机会。
一支运送箭靶的车队从校场侧门出来,往远处的库房方向去。柳生飞花身形一闪,从屋顶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落在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厢顶上。
赶车的军士毫无察觉。
车队缓缓前行,越来越靠近校场。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柳生飞花从马车上滑下来,躲在一堆箭靶后面,观察着前方。
点将台就在五十米外。
那个穿着明黄龙袍的人,就站在台上。
她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五十米。够了。
六
点将台上,罗峰忽然笑了笑。
“来了。”他轻声说。
身边的掌印太监一愣:“皇爷,什么来了?”
罗峰没回答,只是微微偏头,对着空气说:“去,请客人过来喝茶。”
虚空中有轻微的波动一闪而逝。
那是锦衣卫里最顶尖的高手,天人境巅峰,专门负责保护皇帝的安全。他们平时隐在暗处,从不露面,但一旦出手,从不落空。
柳生飞花正要起身,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意锁定了自己。
她身形一顿,没有回头,手中的短刀却已经出鞘。
叮——
刀锋与一道无形的气劲相撞,火星四溅。
柳生飞花借力后退,落在十米外,抬头看去。
一个黑衣人站在她刚才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尖还在微微颤动。
“姑娘。”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陛下请你喝茶。”
柳生飞花没有回答。
她在评估这个对手。
天人境巅峰。比她高出半个境界。正面交手,她没有胜算。
但她不需要正面交手。
她只需要——
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黑衣人眉头一皱,正要追击,忽然脸色一变。
不对!
他猛地回头,只见柳生飞花已经出现在点将台前,距离罗峰不到二十米!
忍术·缩地成寸!
柳生飞花一刀刺向罗峰。
刀光如电。
台下惊呼四起。
掌印太监尖叫:“护驾!”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刀尖距离罗峰的胸口,只剩三尺。
七
然后,刀停了。
不是柳生飞花想停。
是一只手握住了刀锋。
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看着像是读书人的手。但就是这样一只手,握住了柳生飞花全力刺出的一刀,纹丝不动。
柳生飞花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顺着那只手看去,看到了一个穿着普通青衫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站在罗峰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姑娘。”他说,“加钱吗?”
柳生飞花一愣。
什么加钱?
年轻人松开手,刀锋上连一道印子都没有。
他往前迈了一步,柳生飞花竟然后退了一步。
不是她想退,是身体本能地后退。
“别怕。”年轻人说,“我叫丁修,是个镖师。今天负责送陛下去校场,所以你不能杀他。”
柳生飞花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人是谁?
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姿势,但柳生飞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危险。
极度危险。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忍术·影分身!
三道身影同时向三个方向掠去。
年轻人——丁修——看着那三道身影,摇了摇头。
“二十米内,我无敌!”
噗噗……
“你是谁!”
丁修一笑:“加钱居士丁修,字很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