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王赵福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
是绝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高丽王不会听的。
这些年寄人篱下，他太了解这位岳父了。
刚愎自用，目中无人，从来听不进半句逆耳之言！
当年大宁强盛时，他还敢屡次派兵骚扰边境。
如今换了罗峰，他更不会放在眼里！
可是……
罗峰不一样啊！
东海王抬起头，看着高丽王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金陵城破之日。
他捧着降表，跪在罗峰马前，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罗峰居高临下，忽然问了一句：“东海王，听说你娶了高丽王的女儿？”
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罗峰要借此事治他的罪，磕头如捣蒜。
可罗峰只是笑了笑，说：“替朕给你岳父带句话——就说朕很仰慕高丽的铁骑，有机会，想去见识见识。”
那时他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仰慕。
那是宣战。
“王。”东海王最后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您还记得当年大宁使臣来高丽时，说过一句话吗？”
高丽王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什么话？”
“他说——‘高丽王自负，必为高丽之祸’。”
高丽王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东海王抬起头，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王，我不是来吓您的。我是来求您的——求您出兵，趁罗峰还没站稳脚跟，先发制人！否则等他准备好了，高丽就……”
“够了！”
高丽王猛地起身，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酒水四溅。
“来人！把这个胡说八道的混账给本王轰出去！”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架起东海王就往外拖。
“王！王您听我说——”东海王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铁钳般的手臂。
他被拖过后花园，拖过长长的甬道，最后像扔一条死狗般，被丢出王宫大门。
砰——
宫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东海王趴在泥地里，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眼眶通红，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宫门内。
高丽王站在后花园中，脸色阴晴不定。
老太监小心翼翼凑上来：“王，东海王他……”
“不必理会。”高丽王摆摆手，“一个被吓破胆的废物，也配来教本王做事？”
老太监迟疑片刻，还是斗胆开口：“王，老奴多嘴一句——东海王虽然胆小，可他那些话……是不是也有几分道理？那个大夏皇帝，一年就灭了大宁，确实不容小觑……”
高丽王回过头。
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刀刃，老太监立刻噤声，垂下头去。
“大宁算什么东西？”高丽王冷笑，“赵构那个废物，给本王提鞋都不配。罗峰能灭他，说明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本王倒盼着他来。他不来，本王怎么有机会——把大夏那片土地，也收入囊中？”
老太监心头猛地一颤。
他忽然明白了。
王不是不信东海王的话。
王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与罗峰一战。
他要的，从来不是和平。
是天下。
——千里之外，大夏京城。
御书房内。
罗峰坐在龙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密报，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有意思。”
侍立在侧的王忠贤躬身问道：“陛下，什么有意思？”
“高丽王。”罗峰放下密报，眸中带着几分玩味，“丁修刚传来消息，东海王跑去高丽求援，被高丽王轰出来了。”
王忠贤一愣：“轰出来了？那东海王岂不是……”
“没用了。”罗峰起身，踱步至窗前，负手望向天际，“这颗棋子，算是废了。”
王忠贤小心问道：“陛下，那咱们接下来……”
罗峰回头，笑容意味深长：“接下来？该给高丽王送份大礼了。”
“大礼？”
“对。”罗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派人送去高丽——就说朕仰慕高丽铁骑已久，想请高丽王派一支精锐来大夏，与朕的大雪龙骑切磋切磋。”
王忠贤怔住：“陛下，这……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引狼入室？”罗峰笑了，笑意中带着几分锐利，“谁是狼，还不一定呢。”
他走到王忠贤面前，压低声音：“你记住，高丽王这个人，刚愎自用，目中无人。你越给他脸面，他越觉得你怕他。他一定会派兵来的。”
“然后呢？”
“然后？”罗峰眼中寒光一闪，“那就看他派多少人了。来一万，朕就留他一万；来五万，朕就留他五万。来多少，留多少。”
王忠贤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懂了。
陛下这是——借切磋之名，行削兵之实！
等高丽的精锐在大夏折损殆尽，再挥师东进。到那时的高丽，不过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陛下圣明！”王忠贤心悦诚服。
罗峰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
那个方向，正是高丽。
“高丽王啊高丽王。”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不是说朕翻不出什么大浪吗？”
“那朕就让你看看——”
“什么叫翻江倒海。”
——三日后。
高丽王收到了罗峰的信。
他看罢，仰头大笑：“切磋？罗峰这小子，还挺会来事。”
老太监凑上前：“王，您打算……”
“去，当然要去。”
高丽王霍然起身，意气风发，“本王早就想看看，他那大雪龙骑，究竟有多厉害。”
他略一沉吟，当即下令：“传旨，命大将军朴正勇率三万高丽铁骑，出使大夏，与大雪龙骑切磋武艺！”
老太监吃了一惊：“三万？王，是不是太多了？”
“多？”高丽王冷笑，“本王还嫌少呢。让这三万铁骑，好好教教罗峰——什么叫真正的骑兵！”
老太监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
他只是隐隐觉得——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窗外，秋风乍起，卷起满地黄叶。
济州岛，东海王府。
此刻的赵福，正在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那人是当今高丽的平安公主李彩英，也是高丽王与太后最信任的人。
三十二岁的李彩英虽已嫁作人妇，却依旧风韵犹存，美艳不可方物，素有“北国第一美人”之称。
一队百人左右的护卫，簇拥着一辆雕金嵌玉的马车，缓缓向王府驶来。
车帘掀开，一名身穿粉色襦裙的女子在下人搀扶下，款款落地。
正是高丽平安公主。
“微臣赵福，叩见公主殿下！”
“你是王兄亲封的东海王，不必行此大礼。”李彩英莲步上前，亲自将他扶起，又对一旁的俪妃点头致意。
东海王府正厅。
李彩英端坐太师椅上，赵福坐在下首，神情恭谨。
“殿下，此次请您前来，是为了商议如何应对那大夏皇帝。”
“你说罗峰？”
“正是。”赵福压低声音，“殿下，此人实乃逆贼。臣得到确切消息，他不日或将举兵进犯高丽。而且……”
他顿了顿，面上露出为难之色，“他还放出话来，说要将公主殿下您……”
“将我如何？”李彩英眉梢微挑。
“收为妾室。”
赵福垂首，语气沉痛，“臣绝无半句虚言，若有一字虚假，愿受千刀万剐！”
他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些。
因为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女人——她美则美矣！
却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心眼小得容不下一粒沙子。
她堂堂一国公主，罗峰居然想把她收为妾室？
什么是妾室，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那就是一个随意被交易的东西？
果然。
李彩英的脸色，缓缓变了。
“他真这么说，还是你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