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兴城。
后世称为南宁的地方,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城外山峦叠翠,云雾缭绕,看似宁静祥和,空气里却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帅府内,徐天虎正对着一张巨大的西南舆图皱眉。
舆图上,红色箭头从两个方向直指大夏边境——西边是南诏残军,南边是暹罗大军。
“元帅。”一名参军指着舆图,“南诏段氏集结了三万兵马,正在百色城外扎营。暹罗那边更麻烦,李天赐亲率十万大军北上,前锋已经到了崇左。”
徐天虎沉默不语。
他手里只有五万边军。南诏三万,暹罗十万,加起来十三万。
这仗,不好打。
更麻烦的是地形。西南多山,道路崎岖,从京城调兵,就算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至少也要两个月。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元帅,”一名将领开口,“要不要向朝廷求援?”
“求援肯定要。”徐天虎抬起头,“但指望京城的兵,来不及。”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传令,飞鸽传书京城,请求陛下从扬州、荆州调兵。这两处离西南最近,走水路,一个月能到。”
参军连忙记下。
徐天虎又看向地图上的崇左:“在这之前,我们得自己扛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的山峦间,隐约可见一队士兵正在训练。
那是他花了一年时间,专门为西南山地训练的三千山地营。
人人身披轻甲,手持短刀,背负强弩。他们能在陡峭的山壁上如履平地,能在密林中无声潜行。这是他为西南三多——山多、林多、雨多——专门打造的利器。
重甲骑兵?在西南的山林里,骑兵就是活靶子。
大雪龙骑再厉害,也飞不过十万大山。
“传令。”徐天虎转身,“山地营,随本帅南下崇左。其余兵马,坚守晋兴城。没有本帅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众将齐声应是。
徐天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舆图上那片广袤的西南大地。
“李天赐要收回广南以北所有失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让他来。本帅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
千里之外,大夏京城。
御书房。
罗峰正靠在龙椅上,看徐天虎的八百里加急。
“暹罗十万大军兵临崇左,南诏三万兵马攻打百色。臣已率军南下迎敌,然兵力悬殊,恐难久持。恳请陛下从扬州、荆州调兵增援。西南山高路远,京城兵马远水难解近渴,请陛下明鉴。”
罗峰放下信,眉头微皱。
他看向墙上的地图,从京城到西南,直线距离都有三千里。大军开拔,辎重粮草,翻山越岭,没有两三个月根本到不了。
等到了,仗早就打完了。
而扬州和荆州,离西南要近得多。走水路,沿江而上,一个月就能到。
“王忠贤。”罗峰开口。
“老奴在。”
“传旨,命扬州都督李春临调兵三万,荆州都督杨吉光调兵两万,即刻南下增援徐天虎。所有兵马,走水路,一个月内必须赶到。”
王忠贤连忙记下。
罗峰顿了顿,又道:“再从京城调一万兵马,由征虏将军赵铁山率领,走陆路南下。虽然慢,但好歹是支援。”
王忠贤犹豫道:“陛下,京城兵马本就不多,再调走一万,万一……”
“万一什么?”罗峰看了他一眼,“谁敢来打京城?高丽已经被打趴下了,北方的草原人还在窝里斗,东瀛隔着大海,南边就一个暹罗和南诏。放心,京城安全得很。”
王忠贤不敢再说,连忙去传旨。
罗峰又看向地图上的安东都护府和北凉。
白羽和张猛,动不了。
高丽刚打下来,随时可能出乱子。白羽手里那五万大军,必须钉在那里,一刻也不能动。
北凉那边,草原人虽然暂时安静了,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南下?张猛的大雪龙骑,必须镇守北方。
所以,能动的,只有扬州、荆州和京城的兵马。
加起来,六万。
加上徐天虎自己的五万,一共十一万。
十一万对十三万,兵力差不多。但西南是山地,大夏的兵马不熟悉地形,而暹罗和南诏的军队,常年在这种地方打仗,占着地利。
这仗,不好打。
罗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秋意正浓。
“李天赐。”他喃喃道,“你不是要收回广南以北吗?那朕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有来无回。”
——
崇左城。
这座边境小城,此刻已经成为整个西南的焦点。
城墙上,大夏守军严阵以待。城外,暹罗大军的营帐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中军大帐内,暹罗皇帝李天赐正坐在虎皮椅上,意气风发。
他三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精明。此刻手里端着一杯酒,笑容满面。
“陛下,”一名将领上前,“夏军守城兵力不过万余人,我军十万,只要强攻,三日必破。”
李天赐摇摇头:“强攻?那多没意思。”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帐外。
远处,崇左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朕说过,要收回广南以北所有失地。”他负手而立,语气淡然,“既然说了,就要做到。不过——”
他转头看向将领:“强攻损失太大。传令,明日派人去城下喊话,让夏军投降。告诉他们,只要开城投降,朕保他们平安。若是不降——”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破城之后,一个不留。”
将领心头一凛,连忙应是。
李天赐又望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朕倒要看看,这个徐天虎,有没有胆子跟朕打这一仗。”
——
百色城。
南诏大军在城外扎营,主帅正是段氏家族的段正明。
他年约四十,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里满是狠辣。
“大帅,”一名将领进来禀报,“暹罗那边已经兵临崇左城下,李天赐派人去劝降了。”
段正明冷笑一声:“劝降?李天赐倒是好耐心。”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百色城的轮廓。
“我们可没那么多耐心。”他转头看向将领,“传令,明日攻城。拿下百色,本帅重重有赏。”
将领应声而去。
段正明站在帐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罗峰啊罗峰,你打高丽,朕就趁虚而入。等你反应过来,广南已经是朕的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大帅,东线发现夏军斥候!人数不详,正在向百色方向靠近!”
段正明脸色微变:“哪里来的?”
斥候道:“看方向,应该是从交州过来的。”
段正明眉头紧皱。
交州?那是大夏的第五战区,英国公罗忠的地盘。罗忠手里至少有三万兵马,如果他也掺和进来……
“继续探!”段正明厉声道,“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斥候飞马而去。
段正明站在帐外,脸色阴晴不定。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罗峰不是没有防备。
只是这防备,来得比他想象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