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左城头,火光彻夜未熄。
徐天虎靠在城楼的柱子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军医说箭头上有毒,虽然已经逼出来了,但至少要养一个月。
一个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左手,苦笑了一下。
等不了了。
“元帅。”守将快步走过来,“暹罗人又动了。”
徐天虎霍然起身,走到城墙边。
远处,暹罗大营里火把如龙,号角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集结,比昨天更多。
“李天赐这是要拼命了。”徐天虎喃喃道。
“元帅,咱们的箭矢已经用光了。滚石檑木也所剩无几。要是他们再像昨天那样攻……”
“守不住也得守。”徐天虎打断他,“传令,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搬上城墙。石头、砖块、滚油,什么都行。”
守将咬了咬牙,转身去传令。
徐天虎望着远处那片火海般的营帐,忽然问:“丁修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
“告诉丁修,让他别急着动手。李天赐现在肯定把后方守得铁桶一般,这时候去就是送死。”
“是。”
徐天虎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
城外,暹罗大营。
李天赐一夜没睡。
粮草被烧了一半,士气大挫,将领们都在劝他退兵。
退兵?
他冷笑一声。
十万大军南下,寸功未立就要退兵?
回到王都,那些大臣会怎么看他?
母后怎么看他?
国内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会怎么看他?
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传令。”他站起身,声音沙哑,“今天,全军压上。不留预备队,朕亲自督战。”
“太子皇帝能统一整个东南,朕必能收回广南!”
“今日不是我死在这里,就是我夺回广北……”
众将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反对。
李天赐走到帐外,望向远处崇左城的轮廓。
那座小城,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
不拔掉它,他寝食难安。
“徐天虎,”他喃喃道,“你不是要守吗?那朕就看看,你还能守多久。”
——
城墙上。
暹罗大军再次压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五万人同时进攻,云梯、冲车、投石车,能用的全都用上了。城下黑压压的人头如同蚁群,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放箭!”
守将一声令下,城墙上稀稀落落地射出几支箭。
箭矢,真的用光了。
“用石头!用砖块!什么都行!给我砸!”
士兵们抱起城墙上的砖石,狠狠砸下去。暹罗人惨叫着摔下去,但更多的人爬上来。
一个暹罗士兵爬上了城墙,被一刀砍翻。两个、三个、四个……
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多,守军越来越少。
“元帅!”守将浑身是血冲过来,“东面城墙失守了!”
徐天虎霍然转身,拔出腰刀:“跟我来!”
他带着最后三百亲卫,冲向失守的东面城墙。
城墙上,已经有上百个暹罗士兵冲了上来。大夏守军节节后退,眼看就要崩溃。
徐天虎一刀砍翻一个暹罗人,吼道:“顶住!都给我顶住!”
他的刀快如闪电,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但左臂的伤让他动作迟缓,一个暹罗士兵趁虚而入,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
徐天虎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将那人砍翻。
“元帅!”亲卫们惊呼着围上来。
“我没事!”徐天虎咬着牙,“继续打!”
他浑身浴血,站在城墙上,如同一尊杀神。暹罗人被他的气势所慑,竟然一时间不敢上前。
但徐天虎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失血太多,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元帅!”守将忽然指着城外,声音都在发抖,“您看!”
徐天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远处,暹罗大营后方,忽然升起一道浓烟。
紧接着,又是一道。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是粮草!”守将激动得跳起来,“丁修又烧了暹罗人的粮草!”
城下的暹罗大军也发现了后方的异常,顿时大乱。
“粮草!粮草又被烧了!”
“夏军又抄了后路!”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正在攻城的士兵们无心再战,纷纷往回跑。
“不许退!都给朕回去!”李天赐在后面疯狂地大喊,但没人听他的。
五万大军,如同潮水般退去。
比来时更快。
城墙上,徐天虎看着暹罗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这一松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元帅!元帅——”
亲卫们的惊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徐天虎闭上眼睛,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句话——
“臣一定守住崇左。”
……
城外,暹罗大营。
李天赐站在被烧成废墟的粮草堆前,面如死灰。
第二次了。
第二次被烧了粮草。
“人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守卫粮草的人呢?”
“陛下……”一个将领颤声道,“都死了。那些夏军……不是人。他们从悬崖上爬下来的,守卫根本没发现……”
李天赐闭上眼睛。
从悬崖上爬下来?
这怎么可能?
“陛下,”将领小心翼翼地说,“粮草全没了。大军最多还能撑三天。再不走,我们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李天赐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撤。”
这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
山林中。
丁修蹲在一棵大树上,看着暹罗大军拔营撤退,咧嘴一笑。
“怎么样?”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忍者第一小队统领一叶知秋:“我说能成吧?”
一叶知秋面无表情:“你差点摔死。”
“那不是没摔死吗?”丁修不以为意,“再说了,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可能真交代在那儿了。回头请你吃饭。”
一叶知秋没理他。
丁修跳下树,拍拍身上的土:“走,回城。看看徐元帅怎么样了。”
远处,丁白缨正站在一块巨石上,望着暹罗大军远去的方向。
风很大,吹起她的衣袂。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握紧了腰间的刀。
“师傅!”丁修喊她,“走了!”
丁白缨点点头,转身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暹罗。
“下次。”她轻声说,“我去。”
丁修愣了愣,随即笑了:“行,下次您去。我给您望风。”
丁白缨没再说话,大步走向崇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