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兴城,帅府。
徐天虎趴在榻上,后背的伤口刚刚换了药,疼得他直冒冷汗。
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面前的战报,比伤口更疼。
“元帅,”参军的声音在发抖,“前线八百里加急……山地营,没了。”
徐天虎霍然抬头:“什么?!”
“暹罗和南诏派出了巫蛊师。”
参军咽了口唾沫,“两百名巫蛊师,趁着夜色潜入我军大营。三千山地营……中毒者过半,剩下的……”
他没说下去。
徐天虎的脸色,白得像纸。
三千山地营,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在崇左城下,他们烧了暹罗人的粮草,救了整个战局。是他南下反击的尖刀。
现在,没了。
“还有。”参军继续念战报,声音越来越低,“前锋营三千人,全军覆没。李春临都督中毒,至今昏迷不醒。杨吉光都督的左臂……保不住了。”
徐天虎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天前,他站在城头,意气风发地说“该还了”。
现在,报应来了。
暹罗和南诏,这两个被打残的国家,竟然拿出了最后的底牌——巫蛊师。
东南最厉害的巫蛊之术,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大夏的将士们不怕刀枪,不怕箭雨,却挡不住那些看不见的毒虫和咒术。
一夜之间,伤亡过万。
“元帅,”参军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先撤回来?”
徐天虎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撤?”他苦笑,“往哪儿撤?”
他挣扎着坐起来,抓起笔,开始写奏折。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陛下,臣无能。西南战事失利,将士伤亡惨重。暹罗、南诏巫蛊师猖獗,非寻常刀兵可敌。臣恳请陛下,调派高手南下。否则……”
他停下笔,沉默了很久。
否则什么?
否则西南不保?
否则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他咬了咬牙,继续写下去。
“否则,臣唯有以死谢罪。”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奏折封好,递给参军。
“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是!”
参军快步离去。
徐天虎靠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远处的山峦依旧青翠。
但他知道,那片山林里,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杀机。
“陛下,”他喃喃道,“您快来吧。臣……撑不住了。”
京城,御书房。
罗峰看着徐天虎的奏折,脸色铁青。
“山地营没了?前锋营全军覆没?李春临昏迷,杨吉光断臂?”
他一字一句念出来,每念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王忠贤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个巫蛊师。”罗峰将奏折摔在桌上,“好一个暹罗,好一个南诏!”
他霍然起身:“传旨,朕要亲征西南!”
“陛下!”王忠贤大惊,“万万不可!您是九五之尊,怎么能亲临险地……”
“险地?”罗峰冷笑,“朕的将士在那里送命,朕在京城坐着?朕这个皇帝,是纸糊的?”
王忠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罗峰大步往外走,刚到门口,一道身影拦住了他。
苏晚晴。
她穿着一身素白道袍,头戴莲花冠,手持拂尘,站在门口,凤眸平静地看着他。
“让开。”罗峰皱眉。
“不让。”苏晚晴淡淡道。
“苏晚晴!”
“罗峰。”她也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去,能做什么?你是陆地神仙,刀枪不入。但那些将士呢?你能护住他们每一个人吗?”
罗峰愣住。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你是皇帝,不是将军。将军可以死在战场上,皇帝不行。你死了,大夏就乱了。”
“那些跟着你打天下的人,那些相信你的人,怎么办?”
罗峰沉默。
他知道她说得对。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他盯着苏晚晴,“就看着那些巫蛊师在西南横行?就看着朕的将士白白送死?”
苏晚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谁说让他们白白送死?”她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阳光正好。
“我的修为,已经恢复了七成。”
罗峰一愣。
苏晚晴回过头,看着他,凤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陆地神仙境。对付那些巫蛊师,够了。”
罗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要去?”
“嗯。”
“一个人?”
苏晚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你舍得?”
罗峰走过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不舍得。”
苏晚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轻声道:
“那一起去?”
罗峰低头看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后,比他想象的还要懂他。
“好。一起去。”
他抬起头,看向王忠贤:
“传旨,朕与皇后,即日南下。朝中事务,暂由内阁处理。”
王忠贤张了张嘴,想劝,但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样子,终究没敢开口。
他只是深深一拜:
“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西南,崇左城。
暹罗大军卷土重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强攻城池,而是将营地扎在城外十里处的山林中。
山林里,到处是毒虫和陷阱。大夏的斥候根本不敢靠近。
“元帅,”参军苦着脸,“派出去的斥候,十个有八个回不来。回来的那两个,也是疯疯癫癫的,说看见鬼了……”
徐天虎站在城头,望着那片山林,面色铁青。
他知道那不是鬼。
那是巫蛊师。
“传令,”他咬牙道,“收缩防线。没有本帅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是!”
徐天虎望着那片山林,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不怕真刀真枪的敌人。
但这些东西……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打。
“陛下,”他喃喃道,“您要是再不来,臣真不知道能撑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