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光如水,游龙宫灯火通明。
宫人们来来往往,端着果品酒菜鱼贯而入。
罗峰今晚没有去皇后那里。苏晚晴怀了身孕。
太医说要静养,不宜侍寝。
他便让王忠贤传了话,今夜宿在游龙宫。
游龙宫是萧燕燕的寝宫。
这位前朝太后,如今已是梁王罗凤年的生母,在后宫中的地位仅次于苏晚晴。
她比苏晚晴大几岁,今年已经四十六了,但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肌肤依旧白皙细腻,身段依旧婀娜窈窕,一双凤眸顾盼生辉。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几道细细的纹路不但不显老!
反而平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
罗峰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酒。
看着萧燕燕在殿中亲自摆弄果盘。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带。
将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
弯腰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
罗峰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陛下在看什么?”
萧燕燕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看美人。”罗峰大大方方地说。
萧燕燕白了他一眼:“臣妾都老了,哪还是什么美人。”
“老?”罗峰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揽住她的腰,“朕怎么没看出来?”
萧燕燕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陛下就会说好听的。”
“朕说的是实话。”罗峰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闻着她发间的幽香。
“你身上这香味,还是当年的味道。”
萧燕燕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当年的味道?”她轻声道,“陛下还记得当年?”
“怎么不记得。”罗峰闭上眼,仿佛回到了金陵城破的那一天。
建元元年,他率大雪龙骑攻入金陵。
大宁末帝赵构开城投降,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他骑马入宫,在坤宁宫前停下。
看见一个女子站在台阶上,穿着凤袍!
戴着凤冠,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那就是萧燕燕。
大宁的太后。
他以为她会害怕,会求饶,会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在看一个闯入她家中的陌生人。
“你就是罗峰?”她问。
“是。”
“你要杀我?”
“不杀。”
“那你要怎样?”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朕要你。”
萧燕燕愣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好。那臣妾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后来,他有了这个命。
再后来,她有了他的儿子。
“陛下在想什么?”萧燕燕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罗峰睁开眼,笑了笑:“在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萧燕燕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那时候,臣妾恨不得杀了你。”
“朕知道。”
“现在呢?”
罗峰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现在呢?”
萧燕燕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现在……臣妾舍不得了。”
罗峰心中一热,低头吻住她的唇。
萧燕燕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这个吻很长,很深,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情绪都倾注进去。
良久,唇分。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陛下,”萧燕燕轻声道,“今晚别走了。”
“不走了。”
罗峰一把将她抱起来,走向内殿。
“陛下!”萧燕燕吓了一跳,连忙搂住他的脖子,“臣妾自己走就行——”
“朕抱你。”
罗峰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当年在金陵,朕就该抱你。但那时候你恨朕,朕怕你咬朕。”
萧燕燕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胡说八道。”
罗峰哈哈大笑,抱着她走进内殿,将她放在凤榻上。
萧燕燕躺在榻上,乌发散开,铺在枕上,如同黑色的绸缎。
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看着罗峰,凤眸中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陛下,臣妾有句话想问你。”
“什么?”
“你当年……为什么非要臣妾不可?”
罗峰在榻边坐下,低头看着她:“因为你是大宁的太后。朕要告诉天下人,大宁已经完了。连太后都是朕的人了,大宁就真的完了。”
萧燕燕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罗峰握住她的手,“后来朕发现,你比朕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有意思?”萧燕燕挑眉。
“对。有脾气,有心机,有手段。明明是朕的人,却总想着给朕添堵。”罗峰笑了,“朕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萧燕燕也笑了,笑得很美。
“那陛下现在还觉得臣妾有意思吗?”
“有意思。”罗峰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一辈子都有意思。”
萧燕燕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罗峰正要俯身,外面忽然传来王忠贤的声音:“陛下,张娘娘求见。”
罗峰一愣。
张娘娘?张嫣?
这个时候来?
萧燕燕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陛下,你的另一位美人来了。”
罗峰无奈地起身:“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张嫣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宫装。
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一朵白莲。
手里端着一碗汤,看见罗峰和萧燕燕,微微红了脸。
“臣妾给陛下请安,给萧姐姐请安。”
萧燕燕坐起身,拢了拢头发,笑道:“妹妹怎么这时候来了?”
张嫣低声道:“臣妾听说陛下今晚在游龙宫,便煮了一碗莲子羹送来。陛下日理万机,要注意身子。”
罗峰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嫣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张嫣脸上泛起红晕,小声道:“陛下喜欢就好。那臣妾……臣妾先告退了。”
“告退?”萧燕燕忽然开口,“来都来了,还走什么?”
张嫣一愣。
萧燕燕看向罗峰,凤眸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陛下,你说呢?”
罗峰看看萧燕嫣,又看看张嫣,忽然笑了。
“朕说了不算。”
萧燕燕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到张嫣面前,拉住她的手:“妹妹,今晚别走了。陪姐姐说说话。”
张嫣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罗峰:“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萧燕燕拉着她往榻边走,“又不是外人。”
罗峰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当年在金陵皇宫里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他刚收了萧燕燕和张嫣不久,两人对他都心存芥蒂。
萧燕燕是前朝太后,张嫣是前朝皇后。
两人虽然被迫跟了他,但心里始终有一道坎。
后来有一次,他在御书房批奏折批到深夜。
路过坤宁宫时,听见里面有低低的哭泣声。
他推门进去,看见张嫣坐在窗边,眼泪无声地流。
“怎么了?”他问。
张嫣连忙擦掉眼泪,摇头道:“没什么。臣妾只是……想家了。”
他知道她在说谎。
她不是想家,是想那个丈夫。
“想哭就哭吧。”
张嫣趴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后来萧燕燕也来了,看见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从那以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
不再是前朝太后和前朝皇后,而是两个同病相怜的女人。
再后来,她们都给他生了孩子。
一个生了梁王,一个生了长乐公主。
她们之间的那点隔阂,也就彻底消散了。
“陛下在想什么?”萧燕燕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罗峰回过神,看见张嫣已经被萧燕燕拉到了榻边,两人并肩坐着。
一个成熟妩媚,一个温婉如水,相得益彰。
“在想你们。”
罗峰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下,“在想这些年,你们跟着朕,受了多少委屈。”
萧燕燕和张嫣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罗峰握住萧燕燕的手,又握住张嫣的手,轻声道:“朕知道,一开始你们是被迫的。朕也知道,你们心里恨过朕。但朕想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留下来,谢谢你们愿意给朕生孩子,谢谢你们愿意……陪朕走到现在。”
萧燕燕眼眶微微泛红,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
张嫣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罗峰将两人揽进怀里,一左一右。
“以后的日子还长。”他低声道,“朕会好好待你们。一辈子。”
萧燕燕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张嫣趴在他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殿外,月光如水。
殿内,温暖如春。
这一夜,罗峰没有回御书房,也没有去别的地方。
他就待在游龙宫,陪着这两个女人。
一个是大宁的太后,一个是大宁的皇后。
如今,都是他的女人。
夜半,罗峰醒来。
萧燕燕睡在他左边,蜷缩在他怀里,像只猫。
张嫣睡在他右边,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的肩膀,呼吸均匀。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脸上。
罗峰看着她们,忽然想起一句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笑了。
他不是元稹,他也不想做元稹。
他只想做罗峰。
大夏的皇帝,她们的男人。
第二天清晨,罗峰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看见萧燕燕正在梳妆台前对镜梳头,张嫣在一旁帮她簪发。
“醒了?”萧燕燕从镜中看见他,嘴角微微勾起。
罗峰靠在枕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外面是江山万里,铁马冰河。
里面是红袖添香,岁月静好。
“陛下在想什么?”张嫣轻声问。
罗峰笑了笑:“在想,朕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天下,这辈子才有你们。”
萧燕燕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张嫣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罗峰哈哈大笑,起身穿衣。
王忠贤在外面轻声禀报:“陛下,早朝时辰到了。”
“知道了。”罗峰穿好龙袍,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萧燕燕和张嫣并肩站着,一个凤眸含情,一个眉眼温柔。
“今晚,朕还来。”他笑了笑,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萧燕燕和张嫣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