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片将熄的火海外,北凉军阵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队骑兵从中冲出,不是冲锋,而是……拖拽着什么?
是木板!数十块巨大的木板,被马匹拖拽着,铺在刚才被火烧过的土地上!
木板在冻土上滑行,迅速铺成一条临时通道!
然后,真正的攻城部队出现了。
不是云梯,不是冲车,而是一辆辆怪车。
车上有巨大的铁架,架子上绑着粗壮的树干,树干顶端削尖,裹着铁皮。
“撞车?!”副将尖叫,“他们要在百步外冲撞城墙?!”
不可能!
撞车需要抵近城墙,在十步内才有足够冲击力!
百步外起步,冲到墙下时早就没力了!
但北凉军就这么干了。
数十辆撞车在木板上加速,马匹嘶鸣,车轮隆隆。
每辆车后都有十几名壮汉推着,在雪夜中如怪兽般冲向关墙!
更可怕的是,撞车后面,跟着步兵。
他们扛着一种奇怪的梯子——不是云梯,而是由三截短梯拼接而成的折叠梯,顶端有铁钩!
“放箭!放箭!”王彦已经顾不上去东门了,声嘶力竭地大吼。
箭雨落下。
但北凉步兵举起了盾——不是圆盾,是门板一样大的方盾,几十面盾牌拼在一起,在头顶形成一片移动的“屋顶”!
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上,效果寥寥!
而这时,第一辆撞车已经冲到关墙下——
不是撞墙,是撞门!
临河关的城门,外包铁皮,内填实木,厚达一尺。
寻常撞车撞上,只会把自己震散架。
但这辆撞车不同。
树干顶端,绑的不是铁锥,而是一个巨大的……铁罐?
砰!
铁罐撞在城门上,碎裂。罐中液体四溅——又是油!
第二辆撞车紧随其后,这次罐中装的是火石和硫磺!
第三辆,第四辆……
“他们要在城门处放火!”王彦终于看明白了,“快!准备沙土!灭火!”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支火箭从北凉军阵中射出,划过雪夜,精准地落在城门的油渍上。
轰!!!
城门化作火门!
火焰顺着门缝往里钻,灼烧着门闩、门轴。
包铁被烧红,内里的木头开始碳化!
“顶住!用木桩顶住!”王彦亲自冲下城墙,带着亲兵抱起粗大的木桩,死死顶在城门后。
门外的撞击还在继续。
每撞一次,城门就向内凸起一寸,木屑纷飞,铁皮扭曲。
更可怕的是,那些折叠梯已经搭上了关墙。
顶端的铁钩扣住垛口,北凉步兵如猿猴般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倒热油!”关墙上,守军将领红着眼大吼。
战斗终于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滚木砸下,梯子上的士兵惨叫着坠落。
热油泼下,皮肉烧焦的臭味混着血腥味,在风雪中弥漫。
但北凉军太多了。
倒下一个,补上两个。梯子断了,立刻有新的搭上。
而城门处——
咔嚓!
一声脆响,碗口粗的门闩,断了!
不是烧断的,是从中间被一股巨力震断!
王彦猛地抬头。
他看见,城门外,一个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的身影,正站在撞车前。
徐天虎。
他没有骑马,而是亲自推着最后一辆撞车。
那辆车格外巨大,树干上绑着的不是铁罐,而是一整块千斤重的铁砣!
“给我——开!”
徐天虎怒吼,全身肌肉贲张,金刚境修为全力爆发,推着撞车如疯牛般冲向已经摇摇欲坠的城门!
砰——!!!
这一次,不是撞击声,是崩塌声。
整扇城门,连带着后面顶着的木桩、沙袋,还有十几个亲兵,被这一撞轰然撞碎!
木屑、铁皮、血肉,混杂着飞溅!
城门,破了。
“杀——!!!”
北凉军如山洪决堤,从破口涌入!
王彦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墙上,口喷鲜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见徐天虎已经提着巨斧,踏过废墟,朝他走来。
“王彦,”徐天虎声音如铁,“降,还是死?”
王彦惨笑。
他想起了姐夫宇文护,想起了京城的妻儿,想起了自己这半生戎马。
最后,他看向东门方向——那里的火还在烧,但喊杀声已经弱了。显然,东门也丢了。
“我……”他张嘴,想说“降”。
但话没出口,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喉咙。
王彦瞪大眼睛,看着箭矢射来的方向——那是关墙瞭望塔,本该是哨兵的位置。
但现在那里站着一个白袍人,手中长弓还未放下。
白羽。
他朝徐天虎点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塔楼阴影中。
王彦的尸体缓缓倒下。
眼中最后映出的,是漫天风雪,和雪中猎猎作响的黑金龙旗。
关外三里,废弃砖窑。
罗峰站在窑洞口,望着临河关方向的火光。
风雪扑打在脸上,他却没有感觉——体内三教之力仍在冲突,经脉的灼痛已经麻木了。
陈玄之站在他身侧,黑衣女子和老者守在洞口。
“宇文护的先锋,”陈玄之忽然开口,“离此还有三十里。两千轻骑,统将是宇文护的侄子,宇文成都。二十一岁,四品武者,擅使一对金锏,有万夫不当之勇。”
罗峰没说话。
他在等。
等临河关彻底易主的消息,也等……那个该来的人。
亥时三刻,一骑从风雪中奔来。
是张猛。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主公!临河关已克!守将王彦伏诛,守军降者两千余,余者溃散!我军伤亡……不足五百!”
以五百伤亡,破三千人坚守的雄关。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战绩。
但罗峰脸上没有喜色。
“宇文成都呢?”他问。
“已在十里外扎营。”张猛道,“他收到了临河关遇袭的消息,但没有立刻来救,而是在等主力。”
“聪明。”罗峰点头,“可惜,聪明得不够。”
他转身,看向陈玄之:“我要宇文成都的详细情报,性格、习惯、弱点……所有。”
陈玄之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已经准备好了。宇文成都,二十一岁,四品巅峰。”
“少年得志,性情骄狂。但并非无脑之辈,用兵颇有章法。弱点嘛……好酒,尤好‘醉仙酿’。每战必携一壶,战前必饮。”
罗峰接过纸卷,快速扫过。
然后,他看向张猛:“你带三千骑,现在出发。不要打宇文成都,去打他的粮队。”
“粮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