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印尼岛北岸的沙滩上便已人头攒动。
大夏水师三百艘战船在近海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岸上的后宁军营。
镇海号上,罗峰站在船头,海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丁白缨站在他身后,青衣长刀,长发高束,面色清冷如常。
但仔细看,会发现她站的位置比昨日更近了一些,近到几乎与他并肩。
“陛下,”陈海上前禀报,“岸上发现后宁军,约五千人,正在构筑防线。还有……西洋人的火炮,大约二十门,布置在营寨两侧。”
罗峰点点头:“西洋人果然掺和进来了。火炮能打到我们的登陆点吗?”
“能。”陈海面色凝重,“射程刚好覆盖沙滩。如果我们强行登陆,伤亡会很大。”
罗峰沉默片刻,转身看向丁白缨:“丁将军,你能带人从侧面绕过去吗?”
丁白缨望向岸上的地形,片刻后点头:
“可以。东侧有一片悬崖,攀爬上去后可以绕到敌军后方。臣带三百人,一个时辰可到。”
“一个时辰?”罗峰皱眉,“你一个人爬上去都要半个时辰,带三百人,至少两个时辰。”
丁白缨沉默了一下:“臣先去。拔掉火炮,再发信号。”
“不行。”罗峰一口否决,“一个人去太危险。西洋人的火炮阵地至少有几百人守着,你一个人怎么打?”
丁白缨看着他,目光平静:“臣是指玄境。”
罗峰一愣。
指玄境,已是凤毛麟角。
整个大夏军中,能到这个境界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丁白缨之前是三品巅峰,上船之后才突破到指玄境。
一个指玄境的高手,确实有以一当百的能力。
“臣去。”丁白缨的语气不容置疑,“臣不会死。”
罗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指玄境的高手,不是几百个普通士兵能挡住的。
但他还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去。
“陛下,”丁白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臣答应你,活着回来。”
罗峰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丁白缨的手很凉,指尖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
“两个时辰。”他说,“两个时辰你不回来,朕亲自上去找你。”
丁白缨微微点头,抽出手,转身走向船舷。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但罗峰看见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纵身跃下船舷,脚尖在水面上一点。
身形如燕,掠向岸边那片陡峭的悬崖。
罗峰站在船头,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崖壁上,沉默不语。
陈海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再派些人……”
“不用。”罗峰打断他,“传令,全军准备。等信号一发,即刻登陆。”
两个时辰后。
岸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爆炸声。
后宁军营两侧的西洋火炮阵地,先后腾起冲天火光。
一道红色的信号箭从岸上射向天空,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登陆!”罗峰一声令下。
三百艘战船同时开炮,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后宁军的防线上。
沙滩上沙石飞溅,后宁士兵抱头鼠窜。
大夏军的登陆艇如潮水般涌向岸边。
第一批三千人率先冲上沙滩,迅速抢占滩头阵地。
后宁军指挥官拼命组织抵抗,但火炮阵地已经被丁白缨端掉。
没了火炮支援,后宁军的防线如同纸糊。
大夏军一路推进,不到半个时辰便攻破了后宁军营。
罗峰踏上沙滩时,丁白缨正站在被摧毁的火炮阵地旁。
青衣上沾着血迹,不是她的。
她的刀还在滴血,脚下躺着十几个西洋人的尸体。
那些西洋人穿着奇怪的铠甲,手里握着长管火枪。
但还没来得及放几枪,就被她砍翻了。
“受伤了?”罗峰走过去。
丁白缨摇摇头:“不是臣的血。”
罗峰上下打量她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西洋人尸体。
蹲下身捡起一把火枪,翻来覆去看了看。
“佛朗机人的火枪,”他喃喃道,“做工不错,比咱们的强。”
陈海凑过来:“陛下,这些西洋人怎么办?还有几个活口。”
“留着。带回去审问,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罗峰站起身,望向岛内深处,“赵安呢?”
“跑了。”陈海低声道,“听说我们登陆,赵安带着亲信逃往岛内深处。他的老巢在岛中央的山城里,还有大约两万人守着。”
罗峰冷笑一声:“两万人?土鸡瓦狗而已。”
他转身看向徐天虎:“天虎,带你的山地营,给朕开路。三天之内,朕要见到赵安的人头。”
徐天虎抱拳:“末将领命!”
三日后。
徐天虎率山地营攻破赵安的山城。
后宁军两万人,战死三千,投降一万七千。
赵安带着最后几百个亲信逃到山顶的宫殿里,据险死守。
罗峰骑马进入山城时,看见街道两旁跪满了后宁军的降兵。
这些人大多是当地土著,被赵安强征入伍,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徐天虎的手段很利索,只用了两天就打到山脚下。
第三天一早就攻破了城门。
山顶的宫殿不大,但修得很气派。
金顶红墙,雕梁画栋,俨然一副小朝廷的派头。
罗峰看着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忍不住笑了:
“一个商人,倒是有几分品味。”
丁白缨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殿门紧闭,里面传来赵安的声音:“外面是谁?”
“大夏皇帝,罗峰。”罗峰的声音不大,但殿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殿内沉默了很久。
“罗峰,”赵安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能杀我。我有西洋人的支持,有东瀛人的帮助。你杀了我,他们会找你算账的!”
罗峰笑了:“西洋人?你说的是那些被你请来、已经被朕杀光的西洋人?东瀛人?”
“他们的使者还在路上,要不要朕帮你催催?”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罗峰,”赵安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哭腔,“我投降。我愿意投降。”
“罗峰,我愿意当你的狗,你把印尼岛封给我,我世世代代做大夏的狗,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朕要你的命。”
“不!”
赵安尖叫起来,“你不能杀我!我是大宁皇室血脉!我是真命天子!你杀了我,天下人会不服的!”
罗峰懒得再废话,一脚踹开殿门。
赵安跪在龙椅前,穿着一身明黄龙袍。
头上戴着冕旒,浑身发抖。
他身后站着几个亲信,手里握着刀,但手抖得比赵安还厉害。
罗峰走进去,站在赵安面前。
赵安抬起头,看见罗峰的脸,忽然瘫倒在地:“陛下……陛下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是张颜齐让我干的……是他让我称帝的……”
“张颜齐让你称帝?”
罗峰蹲下身,与他平视,“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赵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罗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镇岳刀。
“不——!”赵安尖叫起来,“罗峰你不能杀我!我是皇帝!我是真命天子——”
刀光一闪。
赵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人头滚落在地,冕旒散了一地。
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惊恐的瞬间。
罗峰收回刀,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穿着龙袍的尸体,淡淡道:
“皇帝?你也配?”
他转身走出大殿,丁白缨跟在身后。
殿外,夕阳西下,将整座山城染成金红色。
徐天虎迎上来:“陛下,赵安的几个亲信怎么处理?”
“杀了。”
罗峰头也不回,“跟赵安有关系的,一个不留。普通的降兵,愿意归顺的编入大夏军籍,不愿意的遣返回乡。”
“印尼岛的百姓,该种地的种地,该打渔的打渔,跟以前一样。”
徐天虎抱拳:“是!”
罗峰走到山城边缘,望着远处的海面。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线,将整片大海染成金红色。
丁白缨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
罗峰忽然开口,“朕以前想过,等天下太平了,就找个地方养老,桂林山水不错,朕在那建了个山庄。以后带你去看。”
丁白缨沉默片刻,轻声道:“好。”
罗峰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光,那张清冷的脸,忽然多了几分温柔。
“丁白缨。”
“嗯。”
“以后别叫臣了。”
丁白缨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是。”
“叫朕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罗峰。”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罗峰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的手是暖的。
远处,海面上最后一抹夕阳沉入水中。
星星开始一颗颗亮起来。
大夏的旗帜在山城上空飘扬,海风吹过,猎猎作响。
印尼岛,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