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十六年，六月十九。
黄道吉日，宜出行，宜征伐。
天津港外，六百艘战船绵延数十里，桅杆如林，帆布蔽日。
晨光从海面尽头升起，将整支舰队镀上一层金边。
远远望去，像是浮在海面上的一座城池。
罗峰站在镇海号的船头，海风猎猎，吹得他衣袍作响。
身后是水师都督陈海，一身戎装，面色肃穆。
再往后，是五万水师将士，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陛下，”陈海上前一步，“时辰到了。”
罗峰点点头，从腰间拔出镇岳刀，刀锋指向东方。
“出发。”
六百艘战船同时起锚，白帆升起，如同一片移动的云。
船桨划破水面，激起层层白浪。
镇海号在最前方破浪前行，两侧是两百艘主力战船护卫。
再外围是三百艘运兵船和补给船。
最后是陈海精心打造的一百艘火攻船。
船上满载火油和硫磺，是专门为东瀛水师准备的“大礼”。
船上，五万水师将士鸦雀无声。
他们知道，这一去，是万里波涛，是生死未卜。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京城，游龙宫。
苏晚晴站在窗前，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望着东方。
萧燕燕坐在她身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姐姐，”苏晚晴轻声道，“你说陛下这一去，要多久？”
萧燕燕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捻起来：“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万里无云，是个出征的好日子。
张嫣抱着罗安雪坐在一旁。
罗安雪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裴东珠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那棵桃树，沉默不语。
柳生飞花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双小鞋。
已经纳了好几天，还没有纳完。
谁都没有说话。
长乐宫，足利樱子跪坐在窗前，望着东方。
她来大夏已经半个月了，罗峰没有亏待她。
吃的穿的用的，都比她在东瀛时还好。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家。
不是想足利义满——那个把她当作政治筹码的父亲，她早就已经不抱希望了。
她想的是京都的樱花，是岚山的红叶。
是鸭川的流水。那些东西，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用东瀛话轻声念道：
“天照大神，请保佑我的族人。不要让他们死太多。”
海上，镇海号。
罗峰站在船头，望着茫茫大海。
海水从浑黄变成碧绿，又从碧绿变成深蓝。
海鸟在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丁白缨站在他身后，一身劲装，腰悬长刀。
她是主动要求跟来的，罗峰本来不同意，但她只说了一句话：
“陛下去哪，臣去哪。”罗峰就没办法了。
“白缨，”罗峰忽然开口，“你知道东瀛人怎么形容这片海吗？”
丁白缨摇头。
“他们叫它‘扶桑之海’。”
罗峰望着远处，“扶桑是传说中的神树，长在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东瀛人觉得，他们是太阳神的子孙。”
丁白缨沉默片刻，淡淡道：“太阳神的子孙，也会死。”
罗峰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这话要是让东瀛人听见，非跟你拼命不可。”
丁白缨面无表情：“臣说的是实话。”
罗峰大笑。
舰队一路向东，航行了十天，前方出现了连绵的岛链。
那便是琉球群岛——大夏最东端的领土。
琉州。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个独立的琉球王国。
罗峰打下南洋后，顺手派了一支舰队过来，琉球王二话没说就献上了降表。
罗峰便在这里设了琉州，划入大夏版图。
船队缓缓驶入那霸港。
码头上，两排官员已经恭候多时。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
目光锐利，穿着一身绯色官袍，站得笔直。
他身后是一个四十出头的武将，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铠甲，腰悬长刀。
琉州牧李达康。
琉州都指挥使孙连城。
罗峰走下船，李达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琉州牧李达康，恭迎陛下。”
孙连城跟着抱拳：“臣琉州都指挥使孙连城，恭迎陛下。”
罗峰摆摆手：“起来吧。朕让你们准备的事，准备好了？”
李达康直起身，不紧不慢地道：“回陛下，粮草十万石，淡水三千桶，药材二百箱，已全部备齐，装船待发。另，琉州水师五十艘战船，已在港外候命，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罗峰点点头，看了李达康一眼。
这人说话做事一板一眼，滴水不漏，是个能吏。
倒是旁边的孙连城，站在那里心不在焉。
眼睛望着远处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连城。”罗峰叫了一声。
孙连城回过神来，连忙抱拳：“臣在！”
“琉州防务如何？”
孙连城愣了愣，支吾道：“回陛下，防务……尚可。”
“尚可？”罗峰挑眉，“具体说说。”
孙连城额头沁出冷汗：“这个……城墙修了七成，炮台建了五座，水师训练……”
“够了。”罗峰打断他，看向李达康，“琉州的防务，你盯着点。琉州是大夏东边的门户，不能有闪失。”
李达康躬身：“臣明白。臣回去就督办。”
罗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孙连城这个人，不是不干事，是心不在焉。
这人喜欢看星星，每天晚上都趴在城墙上观天象。
防务的事能拖就拖。
回头得让李达康敲打敲打他。
舰队在那霸港休整了一天一夜，补充了粮草淡水。
又装上了琉州水师的五十艘战船。
总兵力达到战船六百五十艘，水军五万五千人。
第二天清晨，罗峰站在镇海号的船头，望着东方。
从这里到东瀛，还有三天的航程。
最后这段路，是最危险的。
“出发。”
舰队驶出那霸港，驶向茫茫大海。
李达康站在码头上，望着渐渐远去的舰队，沉默不语。
孙连城站在他旁边，仰头望着天空，忽然道：
“达康兄，你看这天象。”
李达康皱眉：“什么天象？”
孙连城指着东方的天空：“紫微星东移，帝星闪耀。陛下此战，必胜。”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少看点星星，多看看防务。陛下刚才的话，你没听见？”
孙连城讪讪地收回手，不再说话。
舰队离开琉州后，继续东进。
海面上的风浪渐渐大了起来，天空也阴沉沉的，像是要变天。
“陛下，”陈海走过来，面色凝重，“天气不太好。这季节常有台风，万一遇上……”
“不会。”罗峰打断他。
陈海一愣：“陛下怎么知道？”
罗峰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会告诉陈海，这是系统告诉他的——【未来七日内，东瀛海域无台风，适宜作战。】
三天后，舰队平安抵达东瀛近海。
斥候船来报：“前方百里，发现东瀛水师！约战船四百艘，正向我方驶来！”
陈海面色一凛，看向罗峰：“陛下，东瀛人来了。”
罗峰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海面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片黑点，正在迅速变大。
“传令，”他拔出镇岳刀，“全军列阵。准备迎战。”
六百五十艘战船缓缓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雁形阵。
两百艘主力战船在前，三百艘运兵船在中。
一百艘火攻船藏在两翼，琉州水师的五十艘战船作为预备队殿后。
五万五千水师将士各就各位，火炮上膛，弓弩满弦。
东瀛水师越来越近。
四百艘战船黑压压一片，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为首的那艘巨舰上，挂着一面黑色大旗。
旗上绣着一朵金色的菊花——那是足利义满的家徽。
“足利义满亲自来了。”陈海低声道。
罗峰笑了：“来得好。省得朕去找他。”
两军对圆，相距五百步。
东瀛舰队中央那艘巨舰上，走出一个人。
他五十来岁，身材矮小，面容清瘦。
穿着一身黑色铠甲，腰间插着两把刀。
他站在船头，望着对面的大夏舰队，目光如鹰。
“大夏皇帝！”他的声音洪亮，隔着五百步的海面传过来，“你为什么要打我的东瀛？”
罗峰站在镇海号上，淡淡道：“你派人来杀朕，又派兵混在送亲队伍里想偷袭京城。朕不打你，打谁？”
足利义满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成王败寇。你赢了，说什么都行。但你以为，凭你这点人，就能打下东瀛？”
罗峰也笑了：“试试看。”
足利义满不再说话，拔出腰间的刀，指向天空。
“进攻！”
四百艘东瀛战船同时发动，如同一群饿狼扑向猎物。
冲在最前面的是五十艘火攻船。
船上满载火油和干柴，船头装着铁锥，专门用来撞击敌舰。
陈海早有准备。
他挥动令旗，大夏舰队两翼的一百艘。
火攻船同时冲出，迎向东瀛的火攻船。
双方的火攻船在海面上交错而过，各自冲向对方的舰队。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海面上燃起冲天大火。
东瀛的火攻船撞上了大夏的前排战船，大夏的火攻船也撞上了东瀛的战船。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整片海域都烧了起来。
“火炮准备！”陈海一声令下。
大夏舰队前排的两百艘主力战船同时开炮，炮弹如雨点般落在东瀛舰队中。
东瀛人的战船大多是木制的，根本扛不住炮弹的轰击。
一艘接一艘的战船被击穿。
海水涌进船舱，士兵们纷纷跳海逃生。
但东瀛人没有退。
他们咬着牙，驾着战船拼命往前冲，想要靠近大夏舰队打接舷战。
他们的刀法好，近战能力强，只要让他们靠上来，胜负就难说了。
罗峰看出了他们的意图。
“传令，”他淡淡道，“运兵船后退，主力战舰保持距离。不要让他们靠近。”
令旗挥动，三百艘运兵船缓缓后退。
两百艘主力战舰继续保持火力压制。
东瀛人冲了半天，始终无法靠近，反而被火炮打得伤亡惨重。
足利义满站在旗舰上，面色铁青。
“将军，”一名将领冲过来，“冲不过去！他们的火炮太厉害了！”
足利义满咬牙道：“冲不过去也要冲！退回去，就是死！”
东瀛舰队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这一次，他们把所有战船都压上了。
连足利义满的旗舰都冲了上去。
四百艘战船拼死冲锋，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影。
陈海看向罗峰。罗峰点点头。
陈海挥动令旗，大夏舰队两侧忽然冲出五十艘快船。
船上满载火药和铁钉，直直冲向东瀛舰队。
东瀛人以为又是火攻船，连忙闪避。
但这些快船不是为了撞击，而是为了——布阵。
五十艘快船在东瀛舰队周围快速穿梭。
将一条条铁链连接起来，形成一道巨大的铁链网。
东瀛战船被铁链缠住，动弹不得。
“开炮！”陈海一声令下。
两百艘主力战舰同时开炮。
炮弹如雨点般落在被铁链困住的东瀛舰队中。
东瀛战船一艘接一艘被击沉。
士兵们跳海逃生，却被铁链缠住，活活淹死。
足利义满站在旗舰上，看着自己的舰队一艘艘沉没，面色灰败。
他知道，完了。他的水师，完了。
“将军，快撤吧！”将领们围上来，拉着他往后走。
足利义满挣开他们，拔出腰间的刀，指向镇海号上的罗峰。
“罗峰！”他吼道，“你别得意！东瀛还有百万军民！你打不下来的！”
罗峰站在镇海号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镇岳刀，刀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一刀斩下。
足利义满的旗舰被一枚炮弹击中。
船身断裂，缓缓沉入海底。
海战从午后打到黄昏，打了整整四个时辰。
东瀛水师四百艘战船，被击沉两百六十艘。
俘虏八十艘，逃走六十艘。
战死溺死者超过两万，被俘者一万余。
大夏水师损失战船四十艘，伤亡三千余人。
陈海站在镇海号上，望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面色平静。
“陛下，”他转身看向罗峰，“东瀛水师，完了。”
罗峰点点头，望向远处的海岸线。那里，是东瀛的土地。
“传令，”他开口，“全军休整一夜。明日，登陆。”
登陆点选在九州岛北部的博多湾。
这里是东瀛与大陆交流的门户，也是当年元朝军队两次东征的登陆点。
前世的历史：元世祖忽必烈派大军渡海征日。
两次都在这里登陆，两次都遇到台风，全军覆没。
东瀛人把那场台风叫做“神风”，认为是天照大神在保佑他们。
罗峰不信神。
第二天清晨，大夏军队开始登陆。
徐天虎率领三万步军率先冲上沙滩，迅速抢占滩头阵地。
东瀛守军只有五千人。
看到漫山遍野的大夏军队，还没打就跑了。
罗峰踏上东瀛的土地时，徐天虎已经推进了三十里。
“陛下，”徐天虎骑马过来，“东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再给末将三天，末将能打到太宰府。”
罗峰摇头：“不急。稳扎稳打，不要冒进。东瀛人善于山地作战，小心他们埋伏。”
徐天虎抱拳：“是！”
大夏军队在博多湾站稳脚跟后，开始向内陆推进。
东瀛人组织了三次反击，都被打退。
他们的武士刀法虽好，但面对大夏军队的火枪和火炮。
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往往是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打成了筛子。
七天后，大夏军队攻占太宰府。
这是九州岛的政治中心，也是东瀛西部的军事重镇。
拿下太宰府，就等于拿下了半个九州岛。
罗峰站在太宰府的天守阁上，望着远处的山川。
山很青，水很秀，确实是个好地方。
“陛下，”陈海上来禀报，“远东舰队来报，他们已经在本州岛南部登陆，正在向京都推进。东瀛人的主力都集中在京都附近，大概有十万人。”
罗峰点点头：“告诉远东舰队，不要急。等我们拿下九州岛，再从西面包抄。两面夹击，东瀛人就撑不住了。”
“是！”
罗峰转身，望向东方的天空。那里，是京都的方向。
“足利义满，”他喃喃道，“你的水师没了，九州岛也没了。你还能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