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十六年，七月十四。
九州岛陷落后，整个东瀛西部门户洞开。
大夏军队兵分两路——徐天虎率五万步军从九州岛东进，连下丰后、日向、大隅三国，半个月内横扫九州全境。
远东舰队则从本州岛南部登陆，一路北进，连克长门、周防、安艺三国，直逼京都。
两路大军，如同两把铁钳，从东西两个方向合围东瀛的心脏。
消息传到京都时，幕府上下乱成一团。
“将军已经死了！”有人哭喊。
“没有！将军还活着！有人看见他的船被捞起来了！”有人反驳。
“就算将军活着，水师没了，九州没了，大夏人马上就要打到京都了，我们拿什么打？”
吵成一团的时候，足利义满回来了。
他确实没死。旗舰沉没时，他被亲兵救了起来，乘着一艘小船逃回了本州岛。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幕府将军了。
水师覆灭，九州沦陷，十几万大军灰飞烟灭——他用了二十年攒下的家底，一仗就打没了。
“将军，”一个老臣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大夏人两路大军正在向京都推进。东线已过播磨，西线已过备前。最多十天，他们就会兵临城下。臣等无能，请将军决断。”
足利义满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而凄厉，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议和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老臣抬起头，满脸惊愕：“议和？”
“对。”足利义满闭上眼睛，“派人去见罗峰。割地、赔款、称臣——什么都行。只要他不打京都。”
老臣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公主呢？要不要让公主帮忙说说话？”
足利义满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扇在老臣脸上。“闭嘴！”他吼道，“樱子已经是大夏的人了，不是我的女儿！谁再提她，我杀谁！”
老臣捂着脸，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议和的使者还没出京都，就被远东舰队的斥候截住了。罗峰在太宰府收到足利义满的求和信，看了一遍，冷笑一声，随手扔进火盆里。
“割地？他还有什么地可割？赔款？他的钱都被他打仗花光了。称臣？朕不需要一个手下败将做臣子。”
他站起身，看向舆图。舆图上，两路大军的旗帜已经逼近京都。
“传旨，命徐天虎和远东舰队加快速度。十天之内，朕要在京都过年。”
使者灰溜溜地回到京都，把罗峰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足利义满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写遗书。
建元十六年，七月二十二。大夏两路大军同日抵达京都城下。
徐天虎率西路军五万人，扎营于城西的岚山脚下。远东舰队都督林忠率东路军三万人，扎营于城东的比睿山麓。八万大军将京都围得水泄不通。
京都城内，幕府还能凑出五万兵马。但其中一半是临时征召的农民和商贩，手里拿着竹枪，穿着破旧的衣裳，站在城墙上瑟瑟发抖。真正能打仗的，只有两万幕府亲兵。但这两万人，在水师覆灭、九州沦陷之后，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攻城从清晨开始。
徐天虎没有急着进攻。他命人在城西筑起高台，架上一百门火炮，对准了京都的城墙。远东舰队那边也一样，八十门火炮对准了城东。
“放！”令旗挥下。
一百八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在京都城墙上。这座千年古都的城墙大多是土石结构，哪里经得住火炮的轰击？不到半个时辰，西面城墙就被轰开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杀！”徐天虎拔出腰刀，指向缺口。
三万步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东瀛守军拼死抵抗，弓箭、滚石、檑木倾泻而下。大夏士兵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冲上去。城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顺着护城河往下流。
打了两个时辰，西面缺口始终没有拿下来。东瀛人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防线，退了就是亡国。他们咬着牙，拼着命，一步也不退。
徐天虎皱眉，正要再调兵，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东面城墙被炸开了。
远东舰队用了新式炸药，在城墙下埋了三天，一口气引爆。整段城墙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远东舰队的士兵从缺口冲进去，与东瀛守军展开巷战。
京都，陷落了。
巷战从午后打到黄昏。东瀛人退入内城，据守幕府将军府。这是他们最后的据点。
徐天虎站在二条城外的石墙上，望着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天空。攻城的命令已经下达，三万大军正在一寸一寸地往里推进。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像是地狱里的交响曲。
“侯爷，”一名亲兵跑过来，“远东舰队那边已经推进到皇宫了。东瀛的天皇躲在里面，不敢出来。林都督问怎么办。”
“先不要动天皇。”徐天虎想了想，“等陛下来了再说。先把幕府将军府拿下来。”
“是！”
又一个时辰后，幕府将军府被攻破。足利义满没有逃，他跪在正殿里，面前摆着一把短刀，一壶清酒。
徐天虎走进来时，他正端起酒杯，慢慢地喝着。
“大夏的将军，”足利义满放下酒杯，看着他，“你能喝酒吗？”
徐天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足利义满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年轻的时候，酒量很好。喝一壶都不醉。现在老了，喝两杯就晕。”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将军，你要不要写封遗书？”徐天虎终于开口。
足利义满摇摇头：“没什么好写的。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把短刀，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小时候，京都很美。春天有樱花，秋天有红叶。鸭川的水很清，岚山的雾很白。我那时候想，等我长大了，要好好保护这个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徐天虎，眼眶泛红：“我没保护好。”
徐天虎沉默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建元十六年，七月二十二日夜。东瀛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于京都二条城自尽。享年五十三岁。
第二天清晨，罗峰进入京都。
城里的火已经被扑灭了，但到处是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被烧毁了，只剩下几座石砌的建筑还立着。百姓们跪在路旁，低着头，瑟瑟发抖。
罗峰骑马走过长街，望着这座千年古都的废墟，沉默不语。
徐天虎迎上来：“陛下，天皇在皇宫里，不敢出来。他派了人来问，陛下要怎么处置他。”
罗峰想了想：“朕去看看他。”
京都皇宫很小，比不上大夏皇宫的十分之一。罗峰走进来时，天皇正跪在正殿里，穿着全套的朝服，戴着一顶黑色的垂缨冠，手里握着一柄白玉笏。他三十出头，面色苍白，瘦得像根竹竿，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你就是天皇？”罗峰在他面前站定。
天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是。我是东瀛第一百零三代天皇，讳熙仁。”
罗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名义上是东瀛的君主，实际上连京都城都出不去。足利义满活着的时候，他是傀儡；足利义满死了，他还是傀儡。
“你放心，”罗峰淡淡道，“朕不会杀你。”
天皇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继续做你的天皇。”罗峰转身往外走，“但东瀛从今天起，是大夏的东瀛都护府。政务由都护府管理，你只管祭祀。每年祭祀的时候，多祭一个人。”
天皇愣住：“祭谁？”
罗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朕。”
京都陷落的消息传遍东瀛全境后，各地的大名纷纷献上降表。不到一个月，本州岛、四国岛、北海道岛全部归顺大夏。东瀛列岛，从此纳入大夏版图。
罗峰在京都设东瀛都护府，以徐天虎为都护，统管东瀛军政。
又设东瀛镇守使，以陈海兼任，统领驻东瀛水师。
原有的东瀛大名，愿意归顺的保留封地，但兵权全部收回。
不愿意归顺的，杀。
至于天皇，罗峰没有动他。
让他继续住在皇宫里，每年从都护府领一份俸禄，负责祭祀天照大神和大夏皇帝。
京都有个老儒生听说了这件事，感叹道：“陛下此举，高明之至。留着天皇，东瀛人就没有造反的理由。不给他权力，他就没有造反的能力。高，实在是高。”
捷报传回京城时，已经是八月中旬。太和殿上，王忠贤宣读战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东瀛水师覆灭，幕府将军足利义满自尽，京都陷落，天皇归降。东瀛全境，尽入大夏版图。”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声音从太和殿传出去，传遍整个皇城，传遍整座京城。
御书房里，罗峰靠在椅背上，望着墙上的舆图。舆图上，大夏的版图从西伯利亚一直延伸到南洋，从青藏高原一直延伸到东瀛列岛。太阳升起的时候，最先照到的是东瀛都护府；太阳落下的时候，最后照到的是马六甲都护府。这片土地，是他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陛下在想什么？”丁白缨站在他身后，轻声问。
罗峰回过神，笑了笑：“在想，朕答应过你们，打完东瀛就歇一歇。现在打完了，该歇歇了。”
丁白缨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罗峰没有看见，他正望着窗外。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宫墙上，银白一片。
长乐宫里，足利樱子跪在窗前，面朝东方。她手里捧着一杯清酒，缓缓洒在地上。
“父亲，”她轻声说，“您走了。东瀛也没了。女儿不能回去给您上香，就在这里给您敬一杯酒。”
她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她没有哭。
游龙宫里，苏晚晴躺在床上，肚子已经大得像座小山。
萧燕燕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张嫣站在一旁，怀里抱着罗安雪。
裴东珠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柳生飞花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拿着那双没纳完的小鞋。
“陛下快回来了。”苏晚晴轻声说。
萧燕燕点点头：“快了。”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
三更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