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十六年,十一月初八。罗峰的车驾从桂林回到京城。
京城比桂林冷得多,北风呼啸,吹得宫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罗峰骑马从正阳门进城,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山呼万岁!
他朝百姓挥了挥手,没有停留,直接回了皇宫。
太和殿上,群臣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罗峰换了一身龙袍,走上金阶,坐在龙椅上。
“诸爱卿平身。”
群臣起身,分列两旁。
王忠贤展开奏折,念了半个时辰——罗峰在桂林这一个多月。
朝中积压了一百多件大事。
罗刹国、孔雀王国、荷兰人、南海郡。
马六甲都护府、东瀛都护府……一件比一件棘手。
罗峰靠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
“先说罗刹国。”
兵部尚书李春临出列:“陛下,罗刹国使臣已经在京城等了半个月,非要见陛下。他们的条件是——以乌拉尔山为界,西边归罗刹,东边归大夏。”
罗峰挑眉:“乌拉尔山?那岂不是把西伯利亚一大半都给他们了?”
李春临点头:“正是。臣等不敢做主,只能等陛下回来定夺。”
罗峰想了想,忽然笑了:“告诉罗刹国使臣,乌拉尔山不行。以莫斯科为界,东边归大夏,西边归罗刹。”
李春临愣住了:“陛下,莫斯科是罗刹国的都城……”
“朕知道。”罗峰淡淡道,“所以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李春临明白了——陛下根本不想谈。他退回队列,不再说话。
罗峰又看向张颜齐:“孔雀王国呢?”
张颜齐出列:“孔雀王国派了使臣来,想与大夏通商。他们说,愿意开放边境口岸,让大夏的商队进入孔雀王国。条件是大夏也要开放口岸,让孔雀王国的商队来大夏。”
罗峰想了想:“通商可以。但大夏的商队去孔雀王国,关税减半。孔雀王国的商队来大夏,关税照常。”
张颜齐愣了愣:“陛下,这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
罗峰看了他一眼:“苛刻?孔雀王国想要大夏的丝绸和瓷器,大夏不想要孔雀王国的香料和宝石?谁求谁,你分不清?”
张颜齐不再说话,退回队列。
接下来是荷兰人。陈海不在,由李春临代奏:
“荷兰人占了马六甲海峡西边的一个岛,叫苏门答腊岛西面的一个小岛,叫什么尼阿斯岛。岛上没有大夏的驻军,只有一些土著。荷兰人在岛上建了堡垒,驻扎了五百人。”
罗峰皱眉:“马六甲海峡是大夏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荷兰人插足了?”
李春临道:“陈都督请示陛下,要不要打?”
罗峰想了想:“打是要打的,但不能急。先派人去跟荷兰人谈,让他们撤走。不撤,再打。”
李春临点头称是。
散朝后,罗峰回到御书房。王忠贤端来一碗参汤,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陛下,”王忠贤小心翼翼地问,“今晚去哪个宫里歇息?”
罗峰想了想:“去游龙宫吧。”
王忠贤应了一声,转身去传旨。
游龙宫里,萧燕燕正在梳头。听见罗峰来了,她放下梳子,起身相迎。
“陛下怎么来了?不去皇后那里?”
罗峰在榻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晚晴刚生了孩子,要静养。朕去了打扰她。”
萧燕燕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替他揉太阳穴。
她的手很轻,很温柔,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陛下累了?”
“有点。”
萧燕燕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替他揉着。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燕燕。”罗峰忽然开口。
“嗯。”
“你说,朕是不是打得太快了?”
萧燕燕的手停了一下:“陛下为什么这么问?”
罗峰睁开眼睛,望着屋顶:“大宁、高丽、暹罗、南诏、印尼、东瀛……朕登基十六年,打了六个国家。是不是太快了?”
萧燕燕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臣妾不懂这些。但臣妾知道,陛下打下的地方,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高丽的百姓不用再被贵族欺压,暹罗的百姓不用再担心战乱,东瀛的百姓也不用再被武士欺负了。”
罗峰转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了?”
萧燕燕笑了:“臣妾跟皇后学的。”
罗峰也笑了。
第二天,罗峰在御书房召见了罗刹国使臣。
使臣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红脸膛,大胡子。
穿着一身厚重的毛皮大衣,在烧着地龙的御书房里热得直冒汗。
他跪下行礼,汉语说得磕磕绊绊:“罗刹国使臣伊万诺夫,拜见大夏皇帝陛下。”
罗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们的条件,朕不同意。”
伊万诺夫一愣:“陛下,乌拉尔山已经是我们的底线了……”
“朕的底线是莫斯科。”罗峰打断他,“以莫斯科为界,东边归大夏,西边归罗刹。”
伊万诺夫脸色变了:“陛下,莫斯科是我们的都城……”
“朕知道。”罗峰淡淡道,“所以你们不会答应。朕也不会答应你们的条件。既然谈不拢,就别谈了。”
伊万诺夫急了:“陛下,我们沙皇是诚心诚意来谈的……”
“朕也是诚心诚意。”罗峰站起身,“你回去告诉你们沙皇,西伯利亚是大夏的,谁来抢,朕就打谁。他要是想打,朕奉陪。他要是想谈,就拿出诚意来。乌拉尔山?不行。”
伊万诺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罗峰摆摆手,王忠贤上前,把他请了出去。
伊万诺夫走后,张颜齐从角落里走出来:“陛下,罗刹国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罗峰点点头:“朕知道。传旨给远东舰队,加强西伯利亚的防务。罗刹国要是敢动,就打。”
“是。”
孔雀王国的使臣是个精明的中年人,穿着白色的缠头,戴着宝石戒指,说话慢条斯理,汉语比罗刹国使臣流利得多。
“大夏皇帝陛下,我们国王愿意与大夏永世修好。两国通商,互利共赢。”
罗峰看着他:“通商可以。但大夏的商队去孔雀王国,关税减半。孔雀王国的商队来大夏,关税照常。”
使臣面色微变:“陛下,这条件是不是不太公平?”
“公平?”罗峰笑了,“你觉得不公平,可以不通商。”
使臣沉默了片刻,咬牙道:“好。就按陛下说的办。”
罗峰点点头:“王忠贤,拟旨。从明年起,大夏与孔雀王国正式通商。双方各设使臣,常驻对方都城。”
王忠贤连忙记下。
使臣走后,张颜齐又冒了出来:“陛下,孔雀王国答应得这么痛快,会不会有诈?”
“有诈也不怕。”罗峰淡淡道,“孔雀王国离大夏隔着十万八千里,就算有诈,他们也打不过来。倒是你——”
他看着张颜齐:“锦衣卫在孔雀王国的人,该动动了。”
张颜齐连忙点头:“微臣明白。”
荷兰人的事,罗峰交给了陈海。陈海从东瀛回来后,马不停蹄地赶回马六甲都护府。他派人去尼阿斯岛跟荷兰人谈,荷兰人态度很强硬——岛是我们的,我们不走。陈海二话没说,调了五十艘战船,两千水军,把尼阿斯岛围了个水泄不通。荷兰人只有五百人,哪里扛得住?打了三天,堡垒被攻破,荷兰人投降。陈海把俘虏押回马六甲,关了三个月,然后放他们回去。
从此,荷兰人再也不敢靠近马六甲海峡。
转眼到了腊月。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御花园里的梅花开了,暗香浮动。罗峰坐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发呆。
“陛下,”王忠贤端着茶走进来,“皇后娘娘来了。”
苏晚晴从门外走进来,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棉袍,头上戴着貂皮帽,手里端着一碗汤。她生了孩子之后丰腴了不少,脸色红润,精神很好。
“陛下在发什么呆?”她把汤放在桌上。
罗峰回过神,笑了笑:“在想明年的事。”
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明年什么事?”
“很多。”罗峰端起汤喝了一口,是排骨汤,很鲜,“罗刹国不会善罢甘休,孔雀王国也不是真心通商,南洋还有西洋人盯着。东瀛虽然打下来了,但还要慢慢消化。”
苏晚晴看着他,轻声道:“陛下又要打仗了?”
罗峰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一定。能不打就不打。但要是非打不可,朕也不怕。”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不管陛下打不打,臣妾都支持。”
罗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晚晴,你变了。”
“变了?”
“以前你会劝朕不要打。现在你说支持。”
苏晚晴想了想,轻声道:“以前臣妾不懂。现在臣妾懂了。陛下打仗,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夏的百姓。不打,百姓就要受苦。打了,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罗峰沉默了很久。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满京城。
“晚晴,”他忽然说,“谢谢你。”
苏晚晴愣了一下:“谢臣妾什么?”
“谢谢你懂朕。”
苏晚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她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
“陛下说什么呢。”她站起身,“汤记得喝,别凉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罗峰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整座皇城染成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