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十七年,正月。
年味还没散尽,京城的街头巷尾还挂着红灯笼。
太和殿的朝会便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罗峰坐在龙椅上,听着群臣禀报各地政务。
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
“陛下,”礼部尚书出列。
“罗刹国使臣伊万诺夫回国后,沙皇大怒,扬言要发兵东进,夺回西伯利亚。”
罗峰挑眉:“发兵?他们有多少兵?”
“据锦衣卫密报,罗刹国在西线集结了约五万人马,正在向乌拉尔山方向调动。”
“另外,他们还派人去了西洋,似乎是想联络其他国家,一起对付大夏。”
罗峰笑了:“联络其他国家?他们倒是会想办法。传旨给远东舰队,加强西伯利亚防务。让锦衣卫盯紧罗刹国的动向,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
张颜齐出列:“陛下,微臣已经派了三百名锦衣卫潜入罗刹国,分布在莫斯科、圣彼得堡等各大城市。”
“另外,微臣还收买了罗刹国几个贵族,专门替我们打听消息。”
罗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做得不错。但要小心,别被人发现。”
张颜齐连忙躬身:“微臣明白。”
罗峰又看向李春临:“孔雀王国那边呢?”
李春临出列:“回陛下,通商协议已经签订。大夏的第一支商队已经出发,由户部侍郎带领,带着丝绸、瓷器、茶叶,前往孔雀王国。”
“孔雀王国也派了商队来大夏,带了香料、宝石、象牙。双方各取所需,暂时相安无事。”
“暂时。”罗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就继续保持。告诉商队,到了孔雀王国,多看,多听,少说话。”
“把那里的山川地形、风土人情、兵力部署,都记下来。”
李春临一愣:“陛下,这是要……”
罗峰摆摆手:“朕只是好奇。”
李春临不敢再问,退回队列。
散朝后,罗峰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去了东宫。
太子罗承志今年六岁了,已经开始读书。
罗峰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文渊阁大学士吴坤。
七十二岁的老儒生,满腹经纶,桃李满天下。
罗峰走进东宫时,罗承志正坐在书桌前。
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大字。
吴坤站在他身后,捋着白胡子,一脸严肃。
“写得好。”
吴坤说,“但这个‘大’字,横要平,撇要直,捺要有力。你再写一遍。”
罗承志点点头,又写了一遍。这一次写得好多了,吴坤满意地点点头。
罗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六年前,他还是个奶娃娃,被苏晚晴抱在怀里,哭着要吃奶。
现在,他已经能写大字了。
“父皇!”罗承志一抬头,看见了罗峰,连忙放下笔,跑过来行礼。
罗峰摸了摸他的头:“写得好。继续写。”
罗承志点点头,跑回去继续写。
罗峰走到吴坤面前,微微点头:“吴师傅辛苦了。”
吴坤躬身:“陛下言重了。太子聪慧好学,老臣教得也开心。”
罗峰看着罗承志,忽然问:“吴师傅,你觉得太子将来能当个好皇帝吗?”
吴坤愣了一下,沉默片刻,缓缓道:“太子仁厚,这是好事。但仁厚过了头,就容易被人欺负。老臣正在教他,既要仁厚,也要有锋芒。”
罗峰点点头:“说得对。继续教。教得好,朕重重有赏。”
吴坤连忙躬身谢恩。
从东宫出来,罗峰又去了吴王府。
罗云青今年十一岁了,住在吴王府里。
十天半个月才能进宫见一次母妃裴东珠。
罗峰有时候会去看看他,问问他的功课,看看他的生活。
吴王府在皇城东面,离皇宫不远,骑马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罗峰没有提前通报,直接进去了。
罗云青正坐在书房里看书。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罗峰,连忙起身行礼。
“父皇。”
罗峰摆摆手:“起来。看什么书?”
罗云青把书递过来,罗峰接过去一看,是《孙子兵法》。
“你喜欢看兵法?”罗峰有些意外。
罗云青点点头:“儿臣觉得很有意思。尤其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儿臣觉得做什么事都适用。”
罗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比你大哥有想法。”
罗云青低下头:“大哥是太子,儿臣不敢比。”
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好好读书,将来替父皇分忧。”
罗云青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是!”
从吴王府出来,罗峰又去了梁王府。
罗凤年比罗云青大一岁,今年十二了。
梁王府在皇城西面,离皇宫稍微远一些。
罗峰骑马过去,花了小半个时辰。
罗凤年不在书房,在后院练武。
他穿着一身劲装,手里提着一把木刀,正在跟一个侍卫对练。
木刀挥得呼呼生风,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罗峰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北凉世子。
整天只知道喝酒逛青楼,连刀都拿不稳。
罗凤年比他强多了。
“父皇!”罗凤年看见罗峰,连忙收刀,跑过来行礼。
罗峰接过他手里的木刀,掂了掂:“这把刀太轻了。回头朕让人给你打一把铁刀。”
罗凤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要等你再大一点。”
罗峰把木刀还给他,“练武是好事,但别耽误了读书。你母妃说了,你最近功课落下了。”
罗凤年低下头,不敢说话。
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开始,好好读书。等你功课上来了,朕带你去打猎。”
罗凤年抬起头,高兴得直点头。
傍晚时分,罗峰回到御书房。
王忠贤端来一碗银耳羹,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陛下,”王忠贤小心翼翼地问,“今晚去哪里歇息?”
罗峰想了想:“去长乐宫吧。”
王忠贤应了一声,转身去传旨。
长乐宫里,足利樱子正在梳头。
听见罗峰来了,她放下梳子,起身相迎。
“陛下怎么来了?”
罗峰在榻上坐下,看着她:“怎么?朕不能来?”
足利樱子低下头:“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罗峰笑了笑,朝她招招手。
足利樱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罗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冰凉。
“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足利樱子点点头:“习惯。陛下对臣妾很好。”
罗峰看着她,忽然问:“想家吗?”
足利樱子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想。但臣妾的家已经不在了。”
罗峰没有再说话。
他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足利樱子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
夜深了。
二月中旬,罗刹国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沙皇派了三万大军东进,越过乌拉尔山,向西伯利亚推进。
远东舰队都督林忠早有准备。
在西伯利亚的几个关键据点部署了重兵。
还从东瀛都护府调了一万援军。
两军在鄂毕河畔对峙了半个月,谁都没有先动手。
罗刹国的人不擅长在冰天雪地里打仗。
大夏的士兵却已经习惯了西伯利亚的严寒。
林忠派人去罗刹国营地放了几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
罗刹国军队还没开打,就饿死冻死了上千人。
沙皇收到战报,气得摔了杯子。
他下令再增兵五万,发誓要把大夏人赶出西伯利亚。
罗峰收到林忠的战报,笑了一声。
“增兵?让他增。西伯利亚那么大,看他能填多少人进去。”
他放下战报,看向舆图。
舆图上,大夏的版图从东瀛一直延伸到西伯利亚。
从南洋一直延伸到青藏高原。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舆图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
“陛下,”王忠贤走进来,“皇后娘娘请您去游龙宫用膳。”
罗峰回过神,站起身:“走吧。”
游龙宫里,苏晚晴准备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青菜,还有一碗鸡汤。
都是罗峰爱吃的。
“今天什么日子?”罗峰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
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没什么日子。臣妾就是想请陛下吃顿饭。”
罗峰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他说。
苏晚晴笑了,给他盛了一碗汤。
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话。
聊东宫太子的功课,聊吴王梁王的近况,聊罗宁的奶水够不够。
像一对普通的夫妻,聊着家常。
吃完饭,罗峰没有走。
他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苏晚晴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晚晴。”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朕这辈子,还能打多少仗?”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陛下想打多少,就打多少。臣妾陪着陛下。”
罗峰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北凉王妃。
一身素白道袍,手里拿着玉如意,在蒲团上打坐。
那时候他没想到。
这个女人会成为他的皇后!
会给他生儿育女,会陪他走过这么多年。
“晚晴。”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她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
“陛下说什么呢。”她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梆——梆——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