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十七年，三月初。
京城，太和殿。
罗峰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中的奏折——
东瀛都护府送来的，关于东瀛现状的详细报告。
他看了很久，放下奏折，看向殿中群臣。
“东瀛的事，朕想了很久。”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东瀛列岛，东西南北跨度太大，一个都护府管不过来。朕决定，将东瀛都护府一分为三，设立东州府、西州府、北州府。”
群臣安静听着，没人敢插话。
“西州府，辖本州岛西部、四国岛，治所在太宰府。北州府，辖本州岛北部、北海道岛，治所在仙台。东州府，辖九州岛全境，治所在博多。”
罗峰顿了顿，目光落在工部尚书高玉良身上。
“高玉良。”
高玉良出列，躬身道：“臣在。”
“朕命你为东州总督，总揽东州军政大权。即日赴任，不得有误。”
高玉良面色平静，深深一拜：“臣领旨。”
群臣窃窃私语。
高玉良是工部尚书，正二品大员，去当东州总督，看似平调。
实则是降了——东州总督虽然总揽军政。
但毕竟是地方官，比不上京城的清贵。
但没人敢说什么。
陛下的决定，从来不容置疑。
散朝后，高玉良回到府中，开始收拾行装。
他的夫人林氏帮他整理衣物，一边叠一边掉眼泪：
“好好的京官不当，非要去那蛮荒之地。听说那边连饭都吃不饱，你去了怎么受得了？”
高玉良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面色平静：“夫人多虑了。东瀛虽然穷，但物产丰富。只要好好经营，未必不能成为富庶之地。”
“你倒是想得开。”林氏抹了把眼泪，“我不管，我也要去。”
高玉良摇头：“夫人留在京城，替我照看家里。等我安顿好了，再接你去。”
林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高玉良的脸色，终究没敢开口。
高玉良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桃花开得正盛，粉红一片。
他想起罗峰对他说的话——“东州是朕刚打下来的地方，需要一个能臣去经营。朕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能臣。
高玉良苦笑了一下。
他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干了五年，修了多少条路，建了多少座桥，没人记得。
陛下倒是记得。
但记得又如何？
还不是被发配到东瀛去了。
但他没有怨言。
他知道，陛下让他去东瀛。
不是因为不信任他，恰恰相反，是因为信任他。
东瀛是刚打下来的地方，需要一个既有能力又忠诚的人去坐镇。
满朝文武，这样的人不多。他是其中之一。
三月初十，高玉良离开京城，前往东瀛。
罗峰亲自送到城门口。
高玉良跪别，罗峰扶起他，只说了一句话：
“把东州给朕管好。管好了，朕调你回京，入内阁。”
高玉良眼眶一热，重重抱拳：“臣必不辱命！”
高玉良走后，罗峰回到御书房，开始处理东州府的细节。
东州府辖九州岛全岛，下辖九个郡。
罗峰看着舆图，拿起朱笔，在舆图上画了九条线。
“筑前郡，筑后郡，丰前郡，丰后郡，肥前郡，肥后郡，日向郡，大隅郡，萨摩郡。”
他一边写一边念。
“九个郡，每个郡设郡守一名，由朝廷选派。郡下设县，县下设乡，乡下设村。与大夏本土一样的建制。”
王忠贤在旁边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罗峰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还有，东瀛原有的那些大名，愿意归顺的，保留土地，但收回兵权。不愿意归顺的，杀。”
王忠贤连忙记下。
“另外，”罗峰想了想，“东瀛百姓的赋税，头三年减免一半。让他们喘口气。等日子好过了，他们就不会想着造反了。”
王忠贤停下笔，抬头看了罗峰一眼。
他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
陛下做事，从来都有他的道理。
高玉良从京城到东瀛，走了整整一个月。
四月初十，他乘船抵达博多港。
博多是九州岛北部的港口城市，也是东州府的治所。
高玉良上岸时，看见港口停满了大夏的战船。
码头上堆满了货物，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大人，”随行的小吏凑过来，“东州府的衙门设在哪里？”
高玉良看了看四周：“先找个客栈住下。明天再找衙门。”
第二天。
高玉良在博多城找到了一座合适的宅子——原是当地一个大名的府邸。
足利义满倒台后，这宅子就空了出来。
三进三出，房子虽旧，但很宽敞。
高玉良让人打扫了一番，挂上“东州总督府”的匾额，便算正式上任了。
上任第一件事，是划分九个郡的边界。
高玉良带着几个幕僚，骑马走遍了九州岛的每一个角落。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整整走了两个月。
他画了详细的舆图，标注了每个郡的山川河流、城镇村庄、人口户数。
六月中旬，他把划分方案报给了京城。
罗峰看了方案，很满意。朱笔一批：“准。”
九个郡的郡守，罗峰从全国各地选拔。
有从京城调去的，有从地方提拔的，也有从东瀛当地选聘的。
其中一个叫林正源的。
原本是东瀛的一个小官，精通汉学，熟悉当地民情。
高玉良考察了他三个月，觉得此人可用。
便推荐给了罗峰。
罗峰看了林正源的履历，点头同意了。
七月，九个郡的郡守全部到任。
东州府，正式运转起来。
高玉良在东州府干得很卖力。
他修路、建桥、开荒、办学、剿匪、断案——什么都管。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忙到深夜。
不到半年，东州府的面貌就变了样。
博多港扩建了两倍，成了东瀛最大的贸易港口。
大夏的商船、东瀛的渔船、南洋的商船，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港口边上建起了集市，卖鱼的。
卖布的、卖米的、卖瓷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九个郡之间的道路也修通了。
以前从筑前到萨摩，要翻山越岭走半个月。
现在有了官道，骑马三天就能到。路通了，商队就来了。
筑前的瓷器、丰后的木材、萨摩的硫磺。
运到博多港，装上船，卖到京城、卖到南洋、卖到西洋。
东州府的百姓发现，日子比以前好过了。
以前足利义满统治的时候，赋税重得压死人。
一年到头种地，收成全交了租，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大夏人来了，赋税减了一半，头三年还全免。
种出来的粮食，大部分归自己。
有了余粮，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
换些布匹、盐巴、铁锅。
“大夏人也没那么坏嘛。”有人开始这么说。
当然也有不服的。
九州岛南部，萨摩郡的山里，藏着一些足利义满的残部。
他们不肯投降，躲在深山里，时不时出来骚扰百姓。
高玉良派兵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
后来他想了个办法——招安。
“你们出来投降，朝廷给你们土地，给你们房子，让你们安安心心过日子。”
他派人进山传话，“不出来，就永远别出来了。山里的粮食够你们吃多久？一年？两年？等吃完了，你们怎么办？”
山里的人犹豫了几个月，终于有人走了出来。
高玉良没有食言，给他们分了土地，分了房子，让他们重新做人。
剩下的那些人，见大势已去，也陆续出来投降。
到年底，萨摩郡的山里再没有一个叛军。
消息传回京城，罗峰很高兴。
“高玉良这个人，朕没看错。”
他对王忠贤说，“工部尚书的位置，朕给他留着。等他把东州府经营好了，朕就调他回来。”
王忠贤笑着点头：“陛下圣明。”
腊月二十三，小年。
高玉良坐在东州总督府的书房里，烤着火，喝着一杯清酒。
窗外飘着雪，博多港的灯火在雪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京城，想起夫人林氏，想起御书房里的陛下。
他离开京城快一年了。
“大人，”幕僚走进来，“东州府今年的赋税统计出来了。全年税收折银十五万两，比去年增加了三成。”
高玉良点点头，没有说话。
“大人，还有一件事。”
幕僚犹豫了一下，“萨摩郡那边，有几个村子闹雪灾，房屋倒塌了不少。要不要拨些银子去赈灾？”
高玉良放下酒杯：“拨。从府库支五千两，买粮买衣，送过去。告诉受灾的百姓，朝廷不会不管他们。”
幕僚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高玉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雪。
东瀛的雪，跟京城的雪不一样。
京城的雪是干的，落到地上就碎了。
东瀛的雪是湿的，沉甸甸的，压得树枝弯了腰。
他想，等雪停了，春天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