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晚得多。
四月中旬,京城已经桃花满地,这里却还是冰天雪地。
鄂毕河上的冰层刚刚开始融化。
河面上漂着大大小小的冰块,相互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东舰队都督林忠站在河畔的高地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对岸。
对岸的雪原上,罗刹国的营帐连绵不绝,从河边一直延伸到天际。
黑压压一片,像是一片从地里长出来的黑色蘑菇。
“都督,”副将凑过来。
“罗刹人又增兵了。昨天来了五千,今天又来了三千。现在对岸少说也有六万人。”
林忠放下千里镜,面色平静。
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如刀削,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精明的光。
他本是南海郡水师出身,跟着陈海打过暹罗、打过印尼。
三年前被罗峰调到远东舰队,专门负责西伯利亚防务。
“六万人。”林忠喃喃道,“沙皇倒是舍得下本钱。”
“都督,咱们只有两万人,能扛得住吗?”副将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忠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扛不住也得扛。西伯利亚是大夏的,谁来了都不能让。”
副将不再说话。
林忠转身走下高地,回到大帐。
大帐里烧着铁炉子,暖烘烘的,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
他脱下毛皮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西伯利亚广袤的土地被标注得密密麻麻。
鄂毕河、叶尼塞河、勒拿河——三条大河从南向北,流入北冰洋。
大夏的据点沿着这些河流分布,像一串串珠子。
最西边的据点,就在鄂毕河东岸,也就是他现在站的地方。
再往西,就是罗刹国的地盘了。
“都督,”一名斥候掀帘进来,“罗刹国派了使者,说是要见您。”
林忠挑眉:“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罗刹国军官走进大帐。
他三十来岁,红脸膛,大胡子,穿着一身厚重的毛皮大衣。
走起路来咚咚作响,他会说汉语。
虽然磕磕绊绊,但能听懂。
“远东舰队都督林忠?”军官看着他。
林忠点点头:“是我。”
“我是罗刹国西伯利亚方面军副司令伊戈尔·彼得罗夫上校。奉沙皇陛下之命,前来向你们传达最后通牒。”
军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忠。
林忠接过来,展开一看。
信是用俄文写的,旁边附了一份汉语翻译。
内容很简单——限大夏军队在十日内撤出鄂毕河以东,归还西伯利亚全部领土。
否则,罗刹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林忠看完信,笑了。
“最后通牒?”
他把信放在桌上,“你们沙皇是不是搞错了?西伯利亚是大夏的,从来不是你们的。要撤,也是你们撤。”
军官面色一变:“林都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林忠站起身,走到军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打就打,别废话。”
军官的脸色涨得通红,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林忠身后的亲兵齐齐拔出刀,大帐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军官看了看林忠,又看了看那些亲兵,终于松开了刀柄。
“你会后悔的。”他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林忠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我不会后悔。”
军官走后,林忠召集众将议事。
“罗刹国给了十天期限。”
他站在舆图前,“十天之后,他们就会进攻。我们只有两万人,对面有六万。硬拼,拼不过。所以,不能硬拼。”
众将面面相觑。不硬拼,怎么打?
林忠指着舆图上的鄂毕河:“这条河,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罗刹人要过来,必须渡河。”
“现在是春天,河面正在解冻,冰层不厚,大船过不去,小船又装不了多少人。”
“他们只能在几个浅滩处渡河。我们就在这几个浅滩处布防,等他们渡到一半,半渡而击。”
副将眼睛一亮:“都督好计策!”
林忠摇摇头:“这只是第一步。就算挡住了他们渡河,他们也还有六万人。我们只有两万。打消耗战,打不过。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他指着舆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罗刹国的粮草大营,在鄂毕河西岸五十里处。粮草大营里存着他们六万人三个月的粮食。烧了它,罗刹人不战自溃。”
众将倒吸一口凉气。
烧粮草大营?
那可是在敌后,隔着一条河,还有六万大军挡在前面。
“谁去?”林忠扫视众将。
沉默。没人敢接话。
“我去。”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将领站了起来。
他二十出头,面庞清秀,一身戎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刀。
远东舰队前锋营校尉——赵云山。
林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带多少人?”
“五百。”
赵云山说,“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五百人,趁夜渡河,绕过罗刹国大营,摸到粮草大营。一把火,烧他个干干净净。”
“五百人,能行吗?”
“能。”赵云山的声音很坚定。
林忠看着他,忽然笑了:“好。就五百人。你要是能烧了粮草大营,本督亲自向陛下给你请功。”
赵云山重重抱拳:“末将必不辱命!”
十天后,罗刹国如约进攻。
六万大军分成三路,在鄂毕河的三个浅滩处同时渡河。
他们砍伐树木,扎成木筏,推入河中。
木筏上站满了士兵,黑压压一片,像是河面上浮着的黑色树叶。
大夏军队早已在河东岸布防。
每个浅滩处,都部署了两千人,配备了五十门火炮。
“放!”令旗挥下。
火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河面上,激起冲天的水柱。
罗刹国的木筏被炸得四分五裂,士兵们纷纷落水,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
四月的鄂毕河水冰冷刺骨,落水的人就算不被淹死,也会被冻死。
但罗刹国人不怕死。
第一批倒下了,第二批接着上。
第二批倒下了,第三批接着上。
他们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一波一波地被打回去。
河水被染成了红色。
打了整整一天。
罗刹国损失了五千多人,却连一个浅滩都没拿下来。
夜幕降临,他们终于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