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十七年,八月。
西伯利亚的捷报传回京城后,罗峰高兴了几天。
但很快又被另一件事弄得心烦——罗刹国不认输。
沙皇虽然退了兵,但并没有放弃西伯利亚。
他在乌拉尔山以西集结了更多的军队。
还在欧洲四处联络盟友,想要卷土重来。
更让罗峰恼火的是,罗刹国竟然派了使臣去东瀛。
联络那些被大夏打败后逃到北海道岛上的残余势力,想要东西夹击大夏。
“陛下!”
张颜齐跪在御书房里,面色凝重,“锦衣卫在东瀛的密探回报。
罗刹国使臣已经在北海道岛上待了半个月,跟那些东瀛残余势力谈得很热络。
他们打算在北海道建立基地,训练东瀛人。
等时机成熟了,就联合罗刹国一起反攻。”
罗峰坐在龙案后,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的。
“罗刹国。”
他念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张颜齐听得脊背发凉。
“朕不去找他们,他们倒是三番五次来找朕。”
“陛下,”张颜齐小心翼翼地说,“罗刹国虽然兵多将广,但他们的主力在欧洲,能调到西伯利亚的兵力有限。只要咱们守住鄂毕河,他们打不过来。”
“守?”罗峰停下叩击的手指,看着张颜齐,“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守?”
张颜齐愣住了。
罗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西伯利亚广袤的土地从乌拉尔山一直延伸到白令海峡。
再往西,就是罗刹国的欧洲部分。
他的目光越过乌拉尔山,落在更远的地方——莫斯科,圣彼得堡,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朕要打过去。”他说。
张颜齐彻底愣住了。
“陛下,罗刹国在欧洲有百万大军……”
“百万?”罗峰笑了,“一百万,听起来很多。但一百万张嘴,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一百万条枪,每天要消耗多少弹药?一百万个人,每天要产生多少问题?罗刹国养得起一百万大军?吹牛谁不会,朕还说大夏有千万大军呢。”
张颜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打仗,打的不只是人,还有粮草、军饷、民心、士气。”
罗峰转过身,“罗刹国在西伯利亚败了,士气已经低到了谷底。沙皇想报仇,但他的百姓愿不愿意打仗?”
“他的贵族愿不愿意出钱?他的将军愿不愿意卖命?朕不知道,但朕想知道。”
他走回龙案后,坐下,提笔写了一道圣旨。
“传旨给林忠——朕命他为西征大元帅,统领西伯利亚所有军队。即日起,向西推进。朕要他在一年之内,把大夏的旗帜插到乌拉尔山上。”
张颜齐连忙跪下:“陛下,三思啊!西伯利亚苦寒之地,冬季长达半年,大军西征,粮草难继……”
“粮草的事,朕会解决。”罗峰打断他,“你只管传旨。”
张颜齐不敢再说,接过圣旨,退了出去。
罗峰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
他想起罗刹国使臣在太和殿上的样子——
红脸膛,大胡子,穿着一身厚重的毛皮大衣,热得直冒汗。
那人说:“陛下,乌拉尔山已经是我们的底线了。”
底线?
罗峰冷笑一声。他的底线,从来不是别人定的。
八月底,圣旨送到西伯利亚。
林忠跪在鄂毕河畔的大帐里,手里捧着圣旨,面色平静。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西征大元帅。
统领西伯利亚所有军队。一年之内,打到乌拉尔山。
这是陛下对他的信任,也是陛下对他的考验。
“都督,”副将凑过来,“真要打过去?”
林忠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从鄂毕河到乌拉尔山,直线距离约一千五百里。
沿途都是茫茫雪原,人烟稀少,没有城池,没有道路,只有冻土和针叶林。
“一千五百里。”他喃喃道,“快的话,三个月能到。慢的话,半年。”
“都督,罗刹国在乌拉尔山一线有重兵把守,至少五万人。我们只有两万,就算能打过去,也未必能攻下他们的防线。”
林忠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谁说我们要硬攻?”
副将愣住了。
林忠指着舆图上的乌拉尔山:“乌拉尔山南北绵延两千里,罗刹国只有五万人,不可能处处设防。他们只能守住几个关键的隘口。我们绕过去。”
“绕过去?”副将倒吸一口凉气,“都督,乌拉尔山冬天积雪过膝,绕过去……”
“所以才要绕。”
林忠打断他,“罗刹国人想不到我们会在冬天翻山。冬天,反而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副将不再说话。他看着林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九月初,西伯利亚下了第一场雪。
大雪纷飞,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
鄂毕河上的冰层已经冻实了,可以走马车。
林忠站在河岸边,看着对岸的雪原,沉默了很久。
“传令,”他转身走向大帐,“全军集结。三日后,西征。”
三日后,两万大夏军队渡过鄂毕河,向西推进。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漫天大雪和呼啸的北风。
士兵们穿着厚厚的毛皮大衣,戴着毛皮帽子,脚上蹬着防滑的钉鞋,一步一步向西走去。
每个人背着三十斤的粮草和弹药,身后拖着雪橇,雪橇上装着火炮和辎重。
一天走三十里。
走到第十天,有人开始掉队。
不是受伤,不是生病,是冻。
西伯利亚的冬天,气温零下四十度,呼出的气瞬间结成冰碴子。
有人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然后就再也走不动了。
“都督,”副将跑过来,“今天又有三十多人掉队了。再这样下去,还没走到乌拉尔山,人就冻死一半了。”
林忠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白茫茫的雪原上,歪歪扭扭地拖着一串长长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天边。
脚印旁边,是那些掉队的士兵,裹着毛皮大衣。
蜷缩在雪地里,像一个个雪包。
林忠沉默了片刻,说:“继续走。”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第二十天,军队走到了额尔齐斯河。
这是鄂毕河的最大支流,也是通往乌拉尔山的必经之路。
河面已经冻实了,但河两岸是茂密的针叶林,林中藏着罗刹国的巡逻队。
“都督,”斥候来报,“前方十里发现罗刹国巡逻队,约三百人。要不要打?”
林忠想了想:“不打。绕过去。”
三百人的巡逻队,打起来容易,但枪声会惊动更多的罗刹国人。
他们的目标是乌拉尔山,不是这些小股部队。
军队绕了一个大圈,多走了五十里,避开了巡逻队。
第三十天,军队走到了托博尔河。
这是额尔齐斯河的支流,也是西伯利亚与乌拉尔山之间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过了托博尔河,再走三百里,就是乌拉尔山。
但托博尔河沿岸,罗刹国部署了重兵。
斥候回报,至少有五千人,沿着河岸布防。
每隔五里就有一个哨所,每隔十里就有一座堡垒。
【第二卷:西伯利亚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