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十八年,春。
罗刹国的求和使者比往年来得更早了一些。
冰雪还没消融,莫斯科的使臣就带着沙皇的亲笔信,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京城。
这一次,使臣的姿态放得很低。
没有最后通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沙皇在信中承认了乌拉尔山以东全部土地归大夏所有,愿意与大夏永世修好,开放边境,互通商贸。
罗峰坐在太和殿上,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把信放在桌上,看向跪在殿中的罗刹国使臣,“回去告诉你们沙皇,朕接受他的求和。但有一条——”
使臣浑身一颤,连忙磕头:“陛下请说。”
“从今往后,罗刹国的商队可以来大夏做生意。但你们的火枪、火炮、战船,不许卖给大夏的敌人。发现一次,朕不但要终止贸易,还要发兵西征。到时候,别说乌拉尔山,连莫斯科都别想保住。”
使臣连连点头,一刻也不敢多留,连夜离开了京城。
罗刹国使臣走后,罗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西边,终于安定了。
但西边安定了,西边又出了新状况。
帖木儿帝国趁着大夏与罗刹国交战,出兵攻占了西域的几个小国,兵锋直指大夏的西部边境。消息传来,朝堂上一片哗然。
“陛下,帖木儿帝国骑兵强大,来去如风,不可小觑。”兵部尚书李春临面色凝重,“臣建议,立即调兵增援西部边境,以防不测。”
罗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西域那片广袤的土地。帖木儿帝国,这个崛起于西域的强国,野心不小。他们占了西域,下一步就是河西走廊。河西走廊要是丢了,中原的门户就打开了。
“传旨,”他开口,“命镇国公张猛率五万大雪龙骑,西征帖木儿帝国。”
群臣大惊。
“陛下,张将军还在北凉……”
“让他去。”罗峰打断李春临,“北凉有白羽守着,出不了事。帖木儿帝国不除,西部永无宁日。”
张猛接到圣旨时,正在北凉的军营里喝酒。他放下酒碗,看了圣旨一眼,咧嘴笑了。
“帖木儿帝国?”他把圣旨往怀里一揣,“老子早就想会会他们了。”
三日后,张猛率五万大雪龙骑西征。大军从北凉出发,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西。走了两个月,到达西域。帖木儿帝国的骑兵已经攻占了疏勒、于阗、莎车,正在向喀什推进。
张猛没有急着进攻。他在沙漠边缘扎下大营,派出斥候,摸清了帖木儿帝国军队的部署。帖木儿帝国的主力约八万人,驻扎在喀什城外。他们的骑兵确实强大,来去如风,箭法精准。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不擅长攻城,更不擅长在沙漠边缘打持久战。
张猛在沙漠边缘守了半个月。帖木儿帝国的骑兵来骚扰了七八次,他都不出战。帖木儿帝国的指挥官以为他怕了,便放松了警惕,把主力往前推,想要一举攻下喀什。
就在他们推进到一半时,张猛动了。
五万大雪龙骑从沙漠边缘杀出,分成三路,包抄帖木儿帝国军队的两翼。帖木儿帝国的骑兵虽然强大,但面对大雪龙骑的铁甲和长枪,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一个冲锋,前排三千人被砍翻在地。再一个冲锋,又有五千人倒下。
帖木儿帝国军队大乱,指挥官想组织反击,却被张猛一箭射落马下。群龙无首,八万大军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张猛率军追杀了一百里,杀敌两万,俘虏三万,缴获战马无数。
喀什城,收复了。
捷报传回京城,罗峰正在御书房里陪罗承志下棋。他放下棋子,接过战报看了一眼,笑了。
“张猛这个人,朕没看错。”
罗承志抬起头,好奇地问:“父皇,谁赢了?”
罗峰摸了摸他的头:“你张叔叔赢了。”
罗承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看棋盘。
捷报传到后宫,苏晚晴正在绣花。她放下针线,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佛。萧燕燕坐在她旁边,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张嫣抱着罗安雪,罗安雪已经三岁了,扎着两个小揪揪,问:“母妃,父皇什么时候回来?”张嫣说:“快了。”裴东珠站在窗前,望着西边的天空,沉默不语。柳生飞花坐在门槛上,手里那双小鞋终于纳完了,是给罗城纳的,两岁半的罗城穿上正好。丁白缨站在院门口,腰间的刀擦得锃亮。
帖木儿帝国吃了败仗,不甘心。他们又集结了十万大军,卷土重来。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正面进攻,而是分成若干小股部队,四处骚扰,打游击战。
张猛不怕游击战。他把五万大军分成十路,每路五千人,分头出击。你打你的游击,我打我的歼灭。帖木儿帝国的小股部队遇到大雪龙骑,就像鸡蛋碰石头,一触即溃。打了三个月,帖木儿帝国的十万大军被打得七零八落,损失过半。
帖木儿帝国国王终于怕了。他派使者来求和,愿意割地赔款,永世修好。
张猛把使者带到京城,罗峰在太和殿上接见了他。
“回去告诉你们国王,”罗峰看着跪在殿中的使者,“西域是大夏的。你们占了我们的地,杀了我们的人,现在想求和?可以。把占的地还回来,把杀的人赔了,再写一封降表,认大夏为宗主国。朕可以饶你们一命。”
使者面色惨白,连连磕头,灰溜溜地回去了。
帖木儿帝国国王接到使者带回的消息,沉默了三天。第四天,他写了降表,派人送到京城。西域诸国听说帖木儿帝国都投降了,也纷纷派使者来京,表示愿意归顺大夏。
西域,平了。
建元十八年,秋。
罗峰站在御书房的舆图前,望着这幅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从东瀛到西伯利亚,从南洋到西域,太阳升起的时候,最先照到的是东州府;太阳落下的时候,最后照到的是马六甲都护府。
这片土地,是他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陛下在想什么?”丁白缨站在他身后,轻声问。
罗峰回过神,笑了笑:“在想,朕这辈子,还能打多少仗。”
丁白缨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陛下不想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罗峰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丁白缨低下头:“臣看陛下的眼睛。以前陛下的眼睛里,全是刀光剑影。现在陛下的眼睛里,只有山水和人了。”
罗峰愣住,随即笑了。
“你倒是看得准。”
他走回龙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奏折。奏折是东州总督高玉良送来的,汇报东州府一年来的情况。九个郡的建制已经完善,道路修了八百里,学堂建了五十所,赋税收了三十万两。东州府的百姓,已经从当初的畏惧变成了拥戴,有人开始主动给总督府送粮送菜。
罗峰看完奏折,批了几个字:“做得极好。明年再接再厉。”
批完奏折,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御花园里的菊花开了,金黄一片,在秋风中摇曳。
“白缨。”他忽然开口。
“臣在。”
“朕想带你们去桂林。”
丁白缨抬起头:“现在?”
“现在。”罗峰转身,“朕答应过你们,打完东瀛就歇一歇。打完了东瀛,又打了西伯利亚,打了帖木儿帝国。打了这么多年,该歇歇了。”
丁白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确实没有刀光剑影了,只有平静和温柔。
“好。”她说。
建元十八年,十月初。
罗峰带着后宫众人,再次南下桂林。
这一次,他没有骑马,而是坐船。沿着大运河南下,一路风光旖旎。苏晚晴坐在船头,手里捧着一杯茶,望着两岸的风景。萧燕燕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绣绷,绣了一条帕子,帕子上绣着一对鸳鸯。张嫣抱着罗安雪,罗安雪已经三岁多了,趴在船舷上看水里的鱼,咯咯地笑。裴东珠坐在船舱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看的还是《诗经》。柳生飞花坐在船尾,手里拿着那双小鞋,看了又看,终于递给了罗城。两岁半的罗城穿上新鞋,高兴得在船上跑来跑去。丁白缨站在船顶,腰间的刀还在,但刀鞘上多了一条红绳,是苏晚晴给她系的。
船走了半个月,到了桂林。
山庄还是那个山庄,白墙黛瓦,曲径通幽。院子里的桂花树又长高了一截,花开得比去年还盛,满院飘香。
罗峰站在山庄门口,深吸一口气:“到了。”
苏晚晴站在他身边,轻声道:“陛下,这次住多久?”
罗峰想了想:“住到过年。”
苏晚晴笑了:“那朝中的事怎么办?”
“有内阁呢。”罗峰握住她的手,“朕打了十几年仗,还不能歇歇了?”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一家人在山庄住下了。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后在院子里打拳、散步、喝茶、下棋。罗峰有时候会带着罗城和罗安雪去漓江边捡石头,回来的时候裤腿湿了半截。苏晚晴和萧燕燕在厨房里做饭,一个炒菜一个熬汤,配合默契。张嫣和裴东珠在院子里种花,种了好几盆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很热闹。柳生飞花坐在门槛上,又开始纳新鞋,这次是给罗宁纳的,罗宁才一岁多,刚学会走路。丁白缨每天早晚各练一次刀,刀光在晨雾中闪烁,像跳舞。
罗峰有时候会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着她们忙忙碌碌,心里想着,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十一月中旬,山庄里来了个客人。不是别人,是丁修。
他骑着一匹瘦马,风尘仆仆地从京城赶来,一进门就喊:“陛下!臣来了!臣来给陛下请安了!”
罗峰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见他,皱了皱眉:“你怎么又来了?”
丁修翻身下马,笑嘻嘻地跑过来:“臣听说陛下在桂林度假,特意从京城赶来伺候陛下。陛下,臣这一路跑了二十天,瘦了二十斤。您看看,臣的骨头都露出来了。”
罗峰看了他一眼。他没瘦,反而又胖了,脸都圆了两圈。
“说吧,什么事?”
丁修挠挠头,讪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陛下,您答应过臣加钱的。臣的师傅都跟了您了,臣的师弟也娶媳妇了,臣还单着呢。您看这钱……”
罗峰笑了:“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加钱?”
丁修嘿嘿一笑,没说话。
罗峰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丁修接过来一看,眼睛都亮了——一万两。
“谢陛下!谢陛下!”他连连鞠躬,“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罗峰摆摆手:“滚吧。别在这儿打扰朕的清静。”
丁修把银票塞进怀里,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丁白缨一眼。丁白缨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擦拭。她抬起头,看了丁修一眼。
“师傅。”丁修喊了一声。
丁白缨点点头:“路上小心。”
丁修咧嘴一笑,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十二月,山庄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盖在屋顶和树枝上,像撒了一层糖霜。罗峰站在院子里,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苏晚晴走出来,站在他身边:“陛下在想什么?”
罗峰摇摇头:“没什么。”
“骗人。”苏晚晴看着他,“陛下一有心事,就站在院子里发呆。”
罗峰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朕在想,朕这辈子,还能陪你们多久。”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陛下说什么呢?您才三十多岁,还年轻着呢。”
罗峰也笑了:“是啊,还年轻着呢。”
他握住苏晚晴的手,十指相扣。苏晚晴的手很暖,指尖有淡淡的桂花香。
“晚晴。”
“嗯。”
“等开春了,朕带你们去泰山。”
“又去泰山?”
“上次去是冬天,这次春天去。春天的泰山,应该更好看。”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笑了:“好。”
除夕夜,山庄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罗峰坐在正厅里,怀里抱着罗宁,罗宁已经一岁半了,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抓着一个红灯笼,摇来摇去。罗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木刀,是丁修削的,削得很像那么回事。罗安雪坐在张嫣怀里,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
苏晚晴和萧燕燕在厨房里忙活,炒菜熬汤,锅碗瓢盆叮当响。张嫣和裴东珠在摆碗筷,柳生飞花和丁白缨在贴窗花,贴的是福字,倒着贴,寓意福到了。
饭菜端上来了,满满一桌子。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青菜、红烧狮子头、清炒时蔬、鸡汤、鱼汤、排骨汤,还有一盘饺子,是苏晚晴亲手包的。
罗峰坐在上首,看着满桌子的人,忽然举起酒杯:“来,朕敬你们一杯。”
苏晚晴端起酒杯,萧燕燕端起酒杯,张嫣、裴东珠、柳生飞花、丁白缨都端起了酒杯。连罗城都端起了他的小茶杯,里面有苏晚晴给他倒的果汁。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罗峰说,“跟着朕,东奔西跑,担惊受怕。朕欠你们的。”
苏晚晴摇摇头:“陛下不欠臣妾什么。臣妾跟着陛下,是臣妾自己的选择。”
萧燕燕点点头:“臣妾也是。”
张嫣、裴东珠、柳生飞花、丁白缨都没有说话,但她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罗峰看着她们,眼眶微微泛红。他仰头,一饮而尽。
窗外,烟花绽放在夜空中,五彩斑斓,将整座山庄照得如同白昼。罗城拉着罗安雪跑到院子里,仰着头看烟花,高兴得又蹦又跳。罗宁被烟花声吓得直往罗峰怀里钻,罗峰拍着她的背,轻声说:“不怕不怕,是烟花,好看的。”
苏晚晴站在廊下,望着满天的烟花,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萧燕燕站在她身边,手里还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张嫣抱着罗安雪,罗安雪已经困了,趴在张嫣肩上,眼睛一闭一闭的。裴东珠站在桂花树下,仰头望着天空,沉默不语。柳生飞花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双纳好的新鞋,看了又看。丁白缨站在院门口,腰间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罗峰抱着罗宁,走到院子里。他抬起头,望着满天的烟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凉的那个冬天。那时候他还是个纨绔世子,整天只知道喝酒逛青楼。那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大夏的皇帝,会打下这么大的江山,会有这么多女人,会有这么多孩子。
“陛下在想什么?”苏晚晴走到他身边。
罗峰回过神,笑了笑:“在想,朕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天下。”
苏晚晴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不然怎么会有你们?”罗峰看着她,又看看萧燕燕、张嫣、裴东珠、柳生飞花、丁白缨,“朕这辈子,值了。”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她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
罗峰伸手,揽住她的肩。苏晚晴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片夜空。罗城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罗安雪已经睡着了,罗宁在罗峰怀里也睡着了。萧燕燕站在廊下,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但她还端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张嫣抱着罗安雪,轻轻哼着摇篮曲。裴东珠站在桂花树下,仰头望着天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柳生飞花坐在门槛上,低头看着那双新鞋,鞋面上绣着一朵小花,是苏晚晴教她绣的。丁白缨站在院门口,腰间的刀已经解下来了,挂在门框上。
夜深了,烟花渐渐稀了。
罗峰抱着罗宁走进屋里,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罗城已经躺在小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把木刀。罗安雪睡在张嫣怀里,小脸红扑扑的,像个苹果。
罗峰走出屋子,站在廊下。苏晚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陛下,该歇息了。”
罗峰接过茶,喝了一口,望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
“晚晴。”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天上有没有神仙?”
苏晚晴想了想,轻声道:“应该有吧。”
“那神仙会不会羡慕朕?”
苏晚晴愣了一下:“羡慕陛下什么?”
罗峰笑了:“羡慕朕有你们。”
苏晚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陛下,别说了。再说臣妾要哭了。”
罗峰搂着她,不再说话。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远处的山上,隐约传来几声鸟鸣。星星在天上闪烁,像是在眨眼。
建元十八年,除夕夜。大夏皇帝罗峰,在桂林的山庄里,拥着他的皇后,望着满天的星星。
这一刻,他不是皇帝,不是征服者,不是战神。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普通的父亲。
人间烟火,最抚凡人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