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少主,”罗忠急道,“这必是陷阱!太后那女人,心思深沉,当年先帝就是……”
“我知道。”罗峰打断他,“但这也是机会。”
他起身,望向南方。
黄河渡口,望江亭。
那是大宁南北分界之处,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太后选在那里见面,是什么意思?
“少主要去?”
“去。”罗峰点头,“但不是独往。”
他看向罗忠:“忠叔,燕然营还能战否?”
“能!”罗忠挺直腰杆,“十万铁骑,随时听令!”
“好。”罗峰眼中寒光一闪,“你带五万人,三日之内,秘密抵达黄河北岸。记住——要隐秘,不能被任何人察觉。”
“另外五万呢?”
“随我南下。”罗峰道,“我们去……会会这位太后。”
三日后,黄河渡口。
雪后初晴,河面上的冰层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望江亭建在一处高崖上,俯瞰整条大河,视野开阔。
罗峰如约而至。
他只带了十名亲卫,都是白羽弓骑营最精锐的射手,潜伏在亭外三百步的树林中。
而他自己,披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裘袍,腰间悬着重新打磨过的镇岳刀,孤身走进亭中。
亭中已经有人了。
不是太后,而是一个穿着宫装的中年女官,面白无须,眼神锐利。
“罗世子,”女官微微躬身,“太后娘娘凤体欠安,不便亲至。特命奴婢前来,与世子相谈。”
罗峰没说话,只是走到亭边,望着脚下滚滚黄河。
冰层之下,暗流汹涌。
“娘娘的条件很简单!”
女官继续道,“世子率军南下,娘娘开金陵十二门相迎。”
“事成之后,江北九州归世子,江南九州归娘娘。两国并立,永为盟好。”
“听起来不错。”罗峰淡淡道,“但我怎么知道,娘娘不是和赵构联手,给我设的局?”
女官笑了:“世子可知,赵构三日前,已经下旨削了娘娘母族‘萧家’的全部爵位,将萧家子弟三百余人打入天牢?”
罗峰转身:“哦?”
“因为娘娘暗中联络世子的事,被靖国公告发了。”女官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赵构那小子,早就想铲除萧家。这次不过是借题发挥。”
她取出一卷明黄诏书,递给罗峰:“这是赵构亲笔所书,要削娘娘太后之位,打入冷宫的密旨。幸亏我们的人截了下来。”
罗峰接过诏书,扫了一眼。
是真的。
字迹是赵构的,印玺也是真的。
“所以娘娘是走投无路,才来找我?”他问。
“不是走投无路,是择木而栖。”女官正色道,“赵构刻薄寡恩,非明主。世子英武,有镇北王之遗风。娘娘愿助世子得天下,只求事成之后,给萧家一条活路。”
罗峰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我答应。”
女官眼中爆发出惊喜:“当真?!”
“当真。”罗峰点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世子请讲!”
“我要娘娘亲笔所书的盟约,盖太后玺印。”罗峰缓缓道,“另外,三日内,我要看到萧家私兵‘凤翔卫’的指挥权移交文书。还有……金陵城防图。”
女官脸色微变:“这……”
“做不到,就免谈。”罗峰转身要走。
“等等!”女官咬牙,“奴婢……可以做主!三日后,还是此地,奴婢将一切奉上!”
罗峰点头。
“那三日后见。”
他走出望江亭,上马离去。
女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原尽头,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讥诮。
她转身,对着亭后的屏风躬身:
“娘娘,他上钩了。”
屏风后,传来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女声:
“到底是年轻啊……传令下去,按计划准备。三日后,本宫要让他……葬身黄河。”
声音落下时,屏风后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
手的主人缓缓走出。
一袭凤袍,容颜绝美,眉眼间却带着刀锋般的凌厉。
大宁太后,萧燕燕。
三十八岁,执掌后宫二十年,暗中掌控朝堂十年。
她是赵构的母后,也是赵构最忌惮的敌人。
而现在,她找到了新的棋子。
“罗峰……”萧燕燕望着北方,红唇微启,“你可别让本宫失望啊。”
风雪又起。
黄河冰层之下,暗流更加汹涌。
而千里之外的金陵,赵构站在皇宫最高处,手中捏着一份密报。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太后已与罗峰会面,三日后交易。”
赵构笑了。
笑得森冷。
“母后啊母后……你以为,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抬手,将密报扔进炭盆。
火焰腾起,将纸卷吞没。
“传靖国公,镇国公,护国公。”
“三日后,随朕——”
“赴一场好戏。”
风雪漫天。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
而黄河,将成为下一场风暴的中心。
这一次,赌注不再是城池、军队。
而是整个天下。
五天,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北凉军彻底消化了临河关大捷的成果——七万降卒经过筛选,留下四万编入辅兵营。
其余发放路费遣散。缴获的兵甲、粮草、马匹堆积如山,足以支撑北凉军再打三个月。
比如金陵朝堂上,关于“北凉逆贼”的争论已经从“如何剿灭”变成了“是否招安”。
以靖国公为首的主战派和以户部尚书为首的主和派在朝会上吵得面红耳赤,年轻的皇帝赵构冷眼旁观,始终不发一言。
再比如,远在草原的金帐王庭,大汗阿史那蒙哥终于亮出了獠牙——二十万铁骑南下,兵分两路。
一路直扑北凉西境重镇“朔方城”,一路向东威胁幽州。
镇守朔方的老将程知节连发十二道求援信,信使的血染红了北凉的雪。
罗峰坐在凉州将军府的沙盘前,看着那三枚分别代表“太后”、“皇帝”、“草原”的黑色棋子,沉默不语。
沙盘旁,陈玄之正在汇报最新情报。
“朔方城守军只有一万多,程老将军是镇北王旧部,死战不退,但最多能撑十几日,草原骑兵这次带来了攻城器械,显然是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