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那边,刺史是太后的人,已经秘密收缩防线,看样子是想放草原人进来,逼我们分兵。”
“至于太后……”陈玄之顿了顿,“凤翔卫的三万人昨夜已过徐州,距离黄河渡口还有两日路程。”
“但我们的人发现,凤翔卫中混入了大量陌生面孔,看行动举止,像是……江湖人。”
“江湖人?”张猛皱眉,“太后还和江湖有牵扯?”
“不是一般的江湖人。”陈玄之神色凝重,“是‘七杀楼’的杀手。”
堂内众人脸色都变了。
七杀楼,天下第一杀手组织。
只要钱给够,陆地神仙也敢刺杀。
五十年前,那个太子就是死在七杀楼的“天字一号”杀手手里,导致朝堂大乱,这才有了赵九妹父亲篡位的机会。
“看来太后不仅想要我的命,”罗峰终于开口,“还想借七杀楼的手,把刺杀我的黑锅甩给江湖势力,她好干干净净地回金陵继续当太后。”
“好歹毒的女人!”徐天虎怒道,“主公,这望江亭不能去!”
“不去,怎么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底牌?”罗峰反问。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黄河渡口。
“太后以为她是渔夫,我是鱼。赵构以为他是黄雀,太后和我是蝉与螳螂。草原人以为他们是饿狼,可以趁乱咬下一块肉。”
“那谁是猎人?”
众人面面相觑。
罗峰笑了。
笑容里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传令。”
“徐天虎,你率五万大军,明日开拔,大张旗鼓往朔方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北凉军的主力,去救程知节了。”
徐天虎一愣:“可是主公,那黄河那边……”
“黄河那边,我自有安排。”罗峰看向白羽,“你的弓骑营,化整为零,三天内全部潜入黄河两岸。我要渡口方圆五十里内,每一片林子,每一座山头,都有我们的眼睛。”
“是!”
“张猛,你带三万降卒营,打着我的旗号,后日出发,往望江亭去。记住,行军要慢,队形要散,要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乌合之众。”
张猛明白了:“主公是要用降卒营做诱饵?”
“是饵,也是盾。”罗峰淡淡道,“太后和赵构想要我的命,总得先过了这三万人的阵。”
他最后看向陈玄之:“陈阁主,七杀楼那边,听潮阁能应付吗?”
“能。”陈玄之点头,“七杀楼虽是杀手组织,但也做生意。只要价钱合适,他们可以‘失手’。”
“那就让他们失手。”罗峰道,“钱不是问题。我要太后花出去的钱,变成打向自己的刀。”
“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
堂内只剩下罗峰和罗忠。
“忠叔,”罗峰轻声道,“燕然营那五万人……到哪了?”
罗忠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昨夜子时,已抵达黄河北岸‘黑石滩’,就地潜伏。都是轻装简从,夜行晓宿,绝对无人察觉。”
罗峰点头。
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
“忠叔,你说父亲当年,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局面?”
罗忠沉默片刻:“遇到过。二十三年前,王爷镇守朔方,朝廷断粮草,草原围城,城中还有内奸。比现在……更险。”
“那他是怎么破局的?”
“王爷杀了内奸,烹尸飨士,说‘今日城中粮尽,唯有贼肉’。”
“然后亲率三百死士夜袭草原大营,斩了金帐大汗的弟弟,逼得草原退兵。”
罗忠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等朝廷的钦差到时,王爷提着那个人头说:‘北凉的粮,是用命换的。朝廷不给,我们就自己取。’”
罗峰笑了。
这很父亲。
“那这次,”他转身,“我们也自己取。”
两日后,黄河渡口,望江亭。
雪停了,但风更大了。
河面上的冰层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像随时会碎裂。
亭外三百步的树林里,白羽亲自带着五十名神射手潜伏,每人都披着白色伪装,与雪地融为一体。
亭中,张猛扮作的“罗峰”披着黑色大氅,背对亭口,望着黄河。
他身后,十名亲卫按刀而立,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但张猛知道,这些人挡不住七杀楼的杀手,更挡不住可能出现的凤翔卫精锐。
他在等。
等太后的人,等皇帝的人,等……主公真正到来。
辰时三刻,马蹄声从南岸传来。
一队约百人的骑兵踏冰过河,为首的是个身穿紫袍的老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阴鸷。
“罗世子,”老太监在亭外下马,声音尖细,“咱家奉太后懿旨,前来交割。”
张猛缓缓转身。
他脸上戴了特制的人皮面具,看起来与罗峰有七八分相似。
再加上身材相仿,隔着风雪,足以以假乱真。
“东西呢?”张猛模仿着罗峰的语气。
老太监一挥手,身后两名小太监捧上三个锦盒。
第一个锦盒里,是太后亲笔所书的盟约,盖着太后玺印。
第二个锦盒里,是凤翔卫指挥权的移交文书,上面有萧家现任家主、太后兄长萧衍的签名画押。
第三个锦盒里,是一卷羊皮地图——金陵城防图,连每条暗巷、每处水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张猛一一验看。
都是真的。
至少看起来是真的。
“太后诚意,本世子看到了。”张猛合上锦盒,“那本世子的诚意……”
他拍了拍手。
亭后,二十名士兵抬着十个大箱走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元宝,还有珠宝玉器,在雪光下晃得人眼花。
“白银五十万两,黄金五万两,珠宝十箱。”
张猛淡淡道,“算是本世子给太后的……见面礼。”
老太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收敛。
“世子爽快。”他挥挥手,示意手下抬走箱子,“那咱家就回去复命了,太后说,三日后,金陵十二门,静候世子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