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拄着枪,从断墙后走出。
他身后,是三百名浑身浴血的老兵,人人眼中都是死意。
“老夫在这。”
独眼瞳孔一缩,但随即狞笑:“程知节?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了,杀了他,大汗赏千金!”
上百血狼卫同时拔刀!
程知节没动。
他只是举起左手,手中握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球。
铁球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认识这个吗?”程知节问。
独眼脸色骤变:“雷火弹?你怎么会有……”
“罗啸天给的。”程知节笑了,“他说,如果有一天守不住了,就拉上足够的敌人一起走。”
他拇指按在铁球的一个凹槽上。
红光骤亮!
“退——!”独眼嘶声狂吼,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轰——!!!
不是爆炸,是燃烧!
黑色的火焰从铁球中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方圆三十丈!
火焰不是红色,是纯粹的黑,如墨汁泼洒,所过之处,积雪蒸发,砖石融化,人体……瞬间碳化!
上百血狼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焦黑的骨架!
程知节站在火焰中心,身体也在燃烧,但他没倒。
黑色的火焰似乎认主,只烧敌人,不烧他。
“老罗……”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铁球,轻声说,“这东西……真疼啊。”
话音落,铁球彻底碎裂。
黑色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火柱,在黎明前的夜空中,如擎天之柱!
整个朔方城,都被照亮了。
城外,阿史那蒙哥猛地抬头,脸色铁青:“雷火弹……罗啸天居然还留了这个!”
他知道那是什么。
蓬莱三岛的禁忌秘宝,一枚就能烧死千军。
但制作之法早已失传,罗啸天当年也只得了三枚,一枚在雁门关用了。
一枚随他下葬,最后一枚……
原来给了程知节。
“大汗,血狼卫……全灭了!”探子连滚爬来报。
阿史那蒙哥咬牙:“不等了!全军——攻城!”
呜——!!!
号角长鸣!
十七万草原骑兵,如黑色的潮水,涌向朔方城!
而城头,仅剩的两千守军,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
程知节从火焰中走出,浑身焦黑,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走上城头,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举起了长枪。
“北凉的儿郎们——”
声音嘶哑,却传遍全城。
“二十年前,王爷带着我们守雁门关,他说,身后就是家,退一步,家就没了。”
“今天,轮到我们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怕死。我也怕。”
“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比如……让草原狗的蹄子,踏进我们的家。”
“所以——”
长枪指天!
“死战——!!!”
“死战——!!!”
两千残兵,齐声怒吼!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震碎了黎明前的黑暗。
草原骑兵的第一波冲锋,到了。
箭雨如蝗!
滚木礌石早就用完了,守军只能用身体挡!
一个年轻士卒被三支箭射穿胸口,却死死抱住一个爬上城头的草原兵,一起坠下城墙!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用牙齿咬开火折子,点燃身上最后的火油,扑进敌群!
程知节一枪刺穿两个敌兵,反手又砸碎一人的头颅。
他浑身是伤,血流如注,但枪没停。
因为他不能停。
停了,城就破了。
杀了多少人?五十?一百?
记不清了。
天亮了。
雪停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照在染血的城墙上,照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照在程知节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他身边,还能站着的守军,不到一百。
而城下,草原骑兵还在源源不断涌来。
“将军……”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年扶住他,“我们……守不住了。”
程知节看着少年,笑了。
“你多大了?”
“十……十六。”
“十六啊……”程知节看向南方,“我十六岁的时候,跟着王爷打的第一仗。也像今天一样,以为要死了。”
“然后呢?”
“然后王爷来了。”
程知节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他带着三百骑,从敌人背后杀进来,就像……就像现在这样。”
少年一愣。
然后他听见了。
从南方,从草原大军的背后,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几百,不是几千,是……数万铁骑奔腾的声音!
大地在震动,积雪在跳跃!
草原大军的后阵,忽然乱了!
一面黑金大旗,在晨光中展开!
旗上不是龙,是一个字——
“罗”。
罗字王旗!
但来的不是罗峰。
是旗下一员老将,白发苍苍,却挺直如枪,手中长槊所指,万军辟易!
罗忠!
他身后,是五万燕然营铁骑,还有……三千玄甲!
那是怎样的一支军队?
人马皆披重甲,通体玄黑,只露眼睛。马是西域来的高头大马。
人是从三十万大雪龙骑中挑选的力士,个个身高八尺,手持丈八长矛,腰间还挂着短斧、铁锤。
玄甲重骑!
罗峰用八十万积分兑换的训练法,陈玄之用三天时间,倾尽北凉库存的精铁、工匠,硬生生赶制出来的第一支重装骑兵!
他们没有冲锋。
只是缓步推进。
但所过之处,草原骑兵如麦秆般倒下!
弯刀砍在玄甲上,只溅起火星!
长矛刺出,却能轻易洞穿三层皮甲!
碾压!
纯粹的碾压!
“那是什么……”蒙哥在阵后,看着那支黑色铁流,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
他见过重骑,草原也有铁浮屠。
但眼前这支,比铁浮屠更重,更厚,更……可怕!
“大汗!后军顶不住了!”
将领嘶声来报,“那黑甲兵刀枪不入,我们的箭射不穿,刀砍不动!已经……已经死了五千人了!”
五千!
这才一刻钟!
“分兵!左右两翼包抄!”阿史那蒙哥咬牙,“重骑转向慢,用轻骑耗死他们!”
命令传下。
草原骑兵开始变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企图绕到玄甲重骑侧翼。
但就在这时——
东边,又一支大军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