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后,朔方城。
罗峰站在城头,看着北方。
草原方向,浓烟滚滚——那是北凉军在焚烧王庭的残余势力。
阿史那蒙哥的死,让草原陷入内乱,十几个部落为了争夺汗位打得不可开交,至少十年内无力南侵。
北境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南方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主公,”陈玄之走上城头,递来一份密报,“金陵的消息,赵构已经下旨,封靖国公赵普为‘征北大元帅’,统兵二十万,不日北上,另外……太后秘密离京,去向不明。”
罗峰接过密报,扫了一眼,随手扔进炭盆。
火焰腾起,将纸卷吞没。
“忠叔他们的伤,怎么样了?”他问。
“罗老将军他们经脉尽废,但性命无忧,正在静养。”
陈玄之顿了顿,“程英那孩子,很懂事,不哭不闹,就是晚上做噩梦,老夫让她跟着军医学医,有点事做,能分散心神。”
罗峰点头。
他望向南方,望向那三千里河山,望向那座叫金陵的城。
“陈阁主。”
“在。”
“你说,一个人要走到哪一步,才能停下?”
陈玄之沉默良久。
“走到……无人敢挡的那一步。”
罗峰笑了。
“那就走到那一步。”
他转身,走下城头。
城下,五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玄甲重骑、大雪龙骑、弓骑营、降卒营……还有新成立的“神机营”。
那是他用一百万积分兑换的火器部队,虽然只有五百人,但装备了这个世界第一代火铳、火炮。
“诸位。”
罗峰的声音,传遍全军。
“北方已平,但南方未定。”
“朝廷二十万大军要来剿我们,太后在暗处虎视眈眈,天下诸侯都在观望。”
“有人问我,北凉军连番血战,为何不休整?为何不偏安一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但坚定的脸。
“因为不能。”
“因为如果我们停下,程知节将军的血就白流了,罗忠将军他们的经脉就白废了,朔方城下那五万兄弟的命……就白死了。”
“因为这个世界,不会给弱者喘息的机会。”
“所以——”
他拔出镇岳刀。
刀锋指南。
“我们要继续前进。”
“穿过黄河,踏平中原,一直打到金陵。”
“打到这天下,再无人敢对我北凉拔刀。”
“打到这山河,皆插我黑金龙旗。”
“打到这史书,只能写下一句话——”
罗峰深吸一口气,声如雷霆:
“北凉,永不为奴!”
“杀——!!!”
五万人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大军开拔。
如黑色洪流,向南涌去。
而远方,金陵城中,赵构站在皇宫最高处,看着北方天空,脸色阴沉。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战报:
“狼居胥山破,阿史那蒙哥死,金帐王庭亡。”
短短十二个字。
却像十二把刀,插在他心上。
“罗峰……”赵构喃喃,“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身后,阴影中传来一个妩媚的女声:
“陛下怕了?”
赵构转身。
太后萧燕燕从阴影中走出,一袭凤袍,容颜绝美,但眼中尽是冰冷。
“母后不是去‘静养’了吗?”赵构冷笑。
“静养够了,该回来收拾烂摊子了。”
萧燕燕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罗峰必须死。但赵普那二十万大军,不够。”
“那母后的意思是?”
“哀家已经联络了‘七杀楼’的楼主,还有……蓬莱三岛的人。”
萧燕燕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一次,陆上、海上、江湖、朝堂……所有力量一起动手。”
她转身,看着赵构。
“陛下,这是最后一搏。”
“赢了,天下还是赵家的。”
“输了……”
她没说下去。
但赵构明白。
输了,这江山,就要改姓罗了。
“那就搏。”赵构咬牙,“朕倒要看看,是罗峰的刀硬,还是这天下的人心硬。”
窗外,雪落金陵。
而北方,黑色的洪流,已经越过黄河。
真正的决战,即将开始。
这一次,没有退路,没有侥幸。
只有你死,或者我亡。
黄河在晚霞里像一条烧红的铁链,横亘在天地之间。
南岸的雪化得早,露出黑褐色的冻土,上面扎满了帐篷。
二十万禁军的连营绵延三十里,旌旗如林,刀枪如苇。
靖国公赵普的中军大帐设在河岸最高处,帐前立着三杆大旗:一面“赵”,一面“靖”,一面“征北”。
三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旗角扫过的地方,连最悍的老卒都会下意识地低头。
帐内却安静得吓人。
赵普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
信是三天前从狼居胥山发出的,用的是草原萨满的秘文,但内容已经被军中的译官破译:
“大汗死,圣山破,金帐焚。北凉军屠我部众十万,妇孺皆戮,牛羊尽掠。罗峰留话——下一个,是金陵。”
短短四十一字。
赵普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脊背发凉。
二十万对五万,四倍兵力优势,背后还有整个大宁朝廷的支撑。
按理说,这一仗闭着眼睛都能赢。
可罗峰是闭着眼睛都能赢的人吗?
杨文渊死了,宇文护死了,阿史那蒙哥也死了。
死在这二十岁少年手里的,哪一个不是名震天下的人物?
“父亲。”
帐帘掀开,赵无极走进来。
他卸了甲,只穿一身锦袍,但腰间那对金锏还挂着,走起路来铿锵作响。
“探马回来了。”赵无极脸色不太好看,“北凉军前锋已过‘老鸦滩’,距此不到五十里。看旗号,是徐天虎的两万轻骑。”
“罗峰呢?”
“中军还没到,但‘玄甲重骑’的黑旗已经能看见了。”
赵无极顿了顿,“另外……探马说,北凉军阵中有一辆囚车,里面关着个人,看服饰像是草原贵族,但看不清脸。”
赵普眼中精光一闪:“草原贵族?活的?”
“应该是活的,手脚都戴着铁链。”
赵普缓缓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地图上,黄河如弓,北岸是北凉军来的方向,南岸是他布下的二十万大军。而在黄河下游三百里处,有一个红圈标注的地点——白马渡。
那是黄河最窄处,冰层最厚,骑兵可以直接踏冰过河。
“罗峰要分兵。”
赵普的手指从老鸦滩划到白马渡,“徐天虎的两万轻骑是诱饵,吸引我们主力在此对峙。他的玄甲重骑和主力,会从白马渡绕到我们背后。”
赵无极皱眉:“可白马渡的冰层,这个季节已经不稳了。去年就有商队连人带车掉进去……”
“别人不敢,罗峰敢。”赵普打断他,“他连鹰愁涧的罡风都敢闯,区区冰层算什么?”
他转身,看向儿子:“传令下去。左军五万,右军五万,今夜就秘密开拔,埋伏在白马渡南岸三十里的‘落凤坡’。”
“中军十万,明日与徐天虎对峙,但要且战且退,把他们往黄河方向引。”
赵无极眼睛一亮:“父亲是要……”
“我要让罗峰以为,他的计谋得逞了。”
赵普冷笑,“等他带着玄甲重骑踏冰过河,走到河中央时——炸冰。”
“炸冰?”赵无极倒吸一口凉气,“可我们自己的伏兵也在南岸,万一……”
“伏兵今夜就走,炸冰前会撤到安全距离。”
赵普眼中闪过厉色,“冰层一破,玄甲重骑再厚也得沉底。就算罗峰能逃,他的主力也完了。”
他走到帐外,望着北岸渐暗的天色。
“罗峰啊罗峰,你会用火,会用计,会用人心……但这次,我要用的,是天地之力。”
“我倒要看看,你的三教神通,能不能敌得过这黄河的万丈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