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副将急道,“不能再犹豫了!那些重骑已经开始加速了!”
赵无极看向河面。
果然,停在河中央的玄甲重骑忽然加速,向南岸冲来!
马蹄踏碎冰层,冰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他们根本不在乎冰层会不会碎!
或者说……他们知道,赵无极不敢炸!
“该死……”赵无极咬牙,手指用力——
“报——!!!”
一骑从后方狂奔而来,马上斥候浑身是血,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少将军!中军大营……大营被袭了!”
“什么?!”赵无极猛地转身,“谁干的?!”
“是……是北凉军!”
斥候嘶声道,“徐天虎的轻骑是诱饵!真正的罗峰主力根本没来白马渡!他们绕到了大营后方,从‘野狼谷’杀出来了!现在大营已经……已经乱了!”
野狼谷?
那是条只有猎人才知道的险道,常年积雪,大军根本不可能通过!
罗峰怎么可能……
赵无极脑中轰的一声。
中计了。
从头到尾都是计!
徐天虎的轻骑是诱饵,白马渡的玄甲重骑也是诱饵。
不,那些可能根本不是真正的玄甲重骑!
浓雾之中,看不太清,也许只是穿着重甲的轻骑,或者……根本就是稻草人!
罗峰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白马渡,也不是落凤坡的伏兵。
是赵普的中军大营!
是二十万禁军的指挥中枢!
“撤!快撤——回援大营!”赵无极嘶声狂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河面上,那些“玄甲重骑”突然扯下身上的重甲——果然是伪装!
里面是轻装的弓骑兵!他们举起手中的硬弩,弩箭不是射向岸上的伏兵,而是射向。
河面!
那些系着水底雷的绳索!
砰砰砰!!!
弩箭精准地切断绳索,黑色铁球浮出水面,被北凉骑兵用长杆捞起,迅速撤走。
水底雷,被解除了。
而与此同时。
轰隆隆!!!
南岸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赵无极转头望去,只见中军大营方向,火光冲天!
黑色的北凉军旗,已经插上了营墙!
大营,破了。
他腿一软,跌坐在地。
手中的机关匣子,啪嗒一声掉进雪里。
完了。
全完了。
午时,中军大营。
战斗已经结束。
十万禁军,战死两万,被俘五万,余者溃散。
赵普被生擒——他被困在帅帐里时,试图自刎,但刀被亲兵夺下。
此刻,他被押到营墙前,按着跪在雪地上。
罗峰从火光中走来。
他身上的黑色大氅沾着血,但脸上很干净。
手里握着镇岳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靖国公,”他在赵普面前停下,“又见面了。”
赵普抬头,眼中全是血丝:“罗峰……你……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从野狼谷过来?”
罗峰替他说完,“因为有人带路。”
他侧身。
一个穿着草原服饰的中年人从后面走出,正是吉里台美。
“菜王……”赵普瞳孔骤缩,“你……你背叛了大汗……”
“我背叛的是阿史那蒙哥的野心,不是草原。”
吉里台美声音平静,“罗峰答应我,只要草原不再南侵,北凉愿与草原世代交好。这比你们大宁的‘岁贡’、‘和亲’,强多了。”
赵普惨笑。
他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都被算计了。
罗峰用徐天虎吸引他注意,用假的重骑逼他不敢炸冰,用草原妇孺乱他心神。
而真正的杀招,是菜王带路,从野狼谷奇袭大营。
一环扣一环。
精准,狠辣,不留余地。
“成王败寇,”赵普闭上眼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杀你。”罗峰却道。
赵普一愣,睁眼。
“我要你活着回金陵。”
罗峰蹲下身,看着他,“告诉赵构,告诉满朝文武,告诉天下人,北凉军的刀,已经架在黄河上了。”
“下一次,架的就是金陵的城门。”
他起身,挥手:“放他走。”
亲兵松开赵普。
赵普踉跄站起,看着罗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营门。
没有回头。
罗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火光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主公,”陈玄之上前,“赵无极那边……”
“让他走。”罗峰淡淡道,“败军之将,活着比死了更有用。他会把今天的恐惧,带回金陵,传给每一个禁军将领。”
他转身,望向南方。
黄河对岸,还有十万禁军残部,但群龙无首,已经不足为虑。
接下来,就是金陵了。
“传令三军,休整三日。”
“三日后,渡黄河,下江南。”
“我要在一个月内——”
罗峰眼中寒光如刀:
“看到金陵的城墙。”
众将齐声应诺。
火光中,黑金龙旗猎猎作响。
而远方,金陵城中,一份染血的战报,正被太监颤抖着捧进养心殿。
殿内,赵构坐在黑暗中,手中捏着一枚玉玺。
玉玺缺了一角,那是三年前,太后萧燕燕摔的。
他抚摸着那个缺口,轻声自语:
“母后,这一次……”
“该我们母子联手了。”
窗外,雪落无声。
而黄河的冰,已经开始化了。
靖国公赵普回金陵那日,天是铅灰色的。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一辆破旧的马车。
在细雨中吱呀吱呀地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
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路过,也都是低着头快步走开。
没人敢看那辆车,更没人敢议论车中人的身份。
可所有人都知道车中是谁。
三天前,黄河大败的消息就像瘟疫一样传遍了金陵。
二十万禁军,被五万北凉军打得七零八落。
主帅赵普被生擒后又放回——这比杀了他更羞辱人。
坊间已经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战事:有的说罗峰会妖法。
能呼风唤雨;有的说北凉军不是人,是罗啸天死后从阴间带回来的鬼兵;更离谱的,说罗峰其实是真龙转世,所以才能战无不胜。
赵构在养心殿等赵普。
他没坐龙椅,而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细雨。
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照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三天没合眼,眼窝深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龙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个穿着戏服的稻草人。
“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靖国公到了。”
“让他进来。”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