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瑶池圣女？
苏青璇的师姐？
“她当年私自离岛，与你父亲结合，触犯门规，被逐出瑶池。”
苏青璇轻声道，“但她临终前，用秘法传信回岛，说……她生了一个儿子，命格特殊，将来或可终结乱世。”
“所以你们现在才来找我？”罗峰声音沙哑。
“不，我在找你。”
苏青璇摇头，“但蓬莱封岛，与世隔绝，等我们收到消息时，你已经……长大了。”
她顿了顿：“师尊说，瑶池欠你母亲一个交代，也欠你一个交代。今日我来，就是还这个交代。”
说完，她重新看向张松溪：“现在，龙虎山还要拦吗？”
张松溪脸色变幻。
蓬莱支持罗峰，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麻烦的是，苏青璇手里有净世青莲，真要打起来，十二仙未必能讨到便宜。
而且一旦开战，就意味着龙虎山与蓬莱正式决裂，后果不堪设想。
“张师兄，”一个老道暗中传音，“蓬莱入世，此事非同小可。不如先退，回山禀报掌教，从长计议。”
张松溪犹豫片刻，最终咬牙。
“今日之事，龙虎山记下了。”
他深深看了罗峰一眼，“但罗峰，天道不可违。你好自为之。”
说完，拂尘一甩，转身。
十二仙化作十二道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威压散去。
营中士兵如释重负，大口喘息。
罗峰看着苏青璇，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最终只问了一个：“我母亲……叫什么名字？”
苏青璇沉默片刻，轻声吐出两个字：
“苏晚晴。”
晚晴。
晚来天晴。
罗峰抬头，看着依旧青灰色的天空。
忽然觉得，这名字，真好啊。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很温柔，很倔强。”
苏青璇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她是瑶池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本该继承圣女之位，带领瑶池复兴。但她遇到了你父亲，就什么都不要了。”
她顿了顿：“师尊常说，晚晴师姐这一生，为情所困，可惜了。但我觉得……她可能觉得，值得。”
值得。
罗峰握紧手中的莲花玉牌。
玉牌温热，像母亲的体温。
“你现在要去哪？”他问。
“跟你南下。”苏青璇道，“师尊说了，在你站稳脚跟之前，我保护你。”
“保护我？”罗峰笑了，“刚才那一剑，确实厉害。但我不需要保护。”
“你需要。”
苏青璇看着他，眼神认真，“龙虎山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赵构和太后，已经请动了‘七杀楼’的楼主，还有西域‘拜火教’的高手。接下来的路，比你想象的，更险。”
罗峰没说话。
他只是望向南方，望向金陵的方向。
龙虎山，蓬莱，七杀楼，拜火教……
这天下，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那就让他们来。”他轻声道，“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他转身，走向大营。
“传令全军，拔营。”
“继续南下。”
苏青璇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像。
真像师姐。
一样的倔，一样的……不顾一切。
她轻轻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身后，五万北凉军重新整队，黑金龙旗在无风的天幕下，猎猎作响。
而更远的南方，金陵城中。
一份密报，送到了太后萧燕燕手中。
“龙虎山十二仙已退，蓬莱圣女苏青璇现身，护卫罗峰左右。”
萧燕燕看完，将密报凑到烛火上。
火焰腾起，照亮她绝美而冰冷的脸。
“蓬莱也下场了……”她轻声自语，“这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转身，看向屏风后：“楼主，看来你的价码，得再加三成。”
屏风后，传来一个沙哑如破锣的声音：
“五成。罗峰的人头，值这个价。”
“成交。”
武当山的云，是活的。
不是雾气，不是烟霞，是真正有生命的云。
它们会随着山风缓缓游走，会在日出时染成金红。
会在月夜下泛起银辉，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在雷雨天看见云中隐现龙形。
千百年来，这座道教圣山就这样静卧在长江北岸，看王朝兴替，看江湖起落，看人间百态。
张三峰站在金顶的悬崖边，背着手，看着北方。
他看起来不过六十许人，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但白得纯粹，像上好的宣纸。
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脚下是草鞋，腰间挂着一个褪了色的酒葫芦。
若不是那双眼睛。
那双深如古潭、亮如晨星的眼睛——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老道士。
但他是张三峰。
武当掌教，道门魁首，天下第一人。
这个“天下第一”，不是自封的，是打出来的。
七十年前，他初出茅庐，一人一剑挑了当时如日中天的“血刀门”。
门主厉行在他手下没撑过三招。
五十年前，西域拜火教东侵，七大法王联袂而来，他独守武当山门。
三日三夜，七法王皆败退。
三十年前，蓬莱三岛与中土道门论道于泰山，蓬莱那位神秘莫测的岛主亲自下场。
与他在玉皇顶切磋三天三夜，最终平手收场。
从那以后，“天下第一”这四个字，就再也没人跟他争过。
“师父。”
一个年轻道士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躬身行礼：“北边传来消息，龙虎山十二仙退了。蓬莱的苏青璇现身，护住了罗峰。”
“青璇那丫头……”张三峰轻笑，“她还是那么护短。”
“另外！”
年轻道士顿了顿，“七杀楼的楼主‘血帝’，三天前离开了总坛，方向正北。拜火教的‘圣火使’也在昨夜过了玉门关，看路线，也是往黄河方向去。”
张三峰点点头，没说话。
他依旧看着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个正率军南下的年轻身影上。
罗峰。
罗啸天的儿子。
他的徒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