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人。
这个名头，太重了。
重到哪怕他是陆地神仙，重到哪怕他刺杀过陆地神仙，在面对张三峰时，还是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他有一种感觉，不管他什么境界，在这个邋遢老头面前，都是被秒杀的份！
“张真人，”血帝咬牙，“今日之事，是我七杀楼与罗峰的私怨，您真要为了一个徒孙，与整个七杀楼为敌？”他想试试张三疯的底线。
“为敌？”张三峰笑了，“你也配？”
话音落。
他动了。
不是出拳，不是拔剑，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血手。
血帝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凝固，时间开始变慢，空气变得粘稠如胶！
他想动，动不了！
想喊，喊不出！
只能眼睁睁看着张三峰一步步走近，走到他面前，伸手，摘下了他的青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憔悴、布满疤痕的脸。
“原来是你啊。”
张三峰似乎有些失望，“三十年前，我放你一条生路，是觉得你还能改，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血帝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武当山下，那个灰袍老道也是这样看着他，说：“你心术不正，但天赋尚可。废你武功，留你一命，望你改过自新。”
然后一指，点碎了他的丹田。
三十年。
他用尽各种邪法，才勉强重修到天象境。但这辈子，再也无望陆地神仙。
“张真人……”血帝嘶声，“饶……”
“晚了。”
张三峰抬手，一指，点在血帝眉心。
没有声音。
没有鲜血。
血帝的眼睛骤然失去光彩，身体软软倒下，气息全无。
七杀楼主，死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啊！
就这样死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毫无尊严。
就像拍死一只蚊子。
张三峰转身，看向罗峰。
罗峰还处在震惊中。
他知道师公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陆地神仙，天下杀手之王，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吓到了？”张三峰微笑。
“没……”罗峰深吸一口气，“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个师公还活着？没想到我会来？”
张三峰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像，真像啸天，尤其是眼睛里的那股倔劲。”
他顿了顿：“也像你母亲。”
罗峰浑身一震。
“您……认识我母亲？”
“认识。”张三峰轻叹，“晚晴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看向苏青璇：“青璇，你师尊还好吗？”
苏青璇躬身行礼：“师尊安好。她让我转告您——当年的事，她不怪您了。”
“不怪我？”张三峰苦笑，“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怕是还恨着。”
“当年……什么事？”罗峰忍不住问。
张三峰沉默片刻。
“三十年前，我收了你父亲为徒。三十年前，你父亲游历江南，遇到了你母亲。”
他缓缓道，“那时晚晴是瑶池圣女，按门规，不能婚嫁。但她爱上了啸天，两人私定终身。”
“瑶池震怒，要抓晚晴回去。啸天带着她逃到武当，求我庇护。”
“我……”张三峰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拒绝了。”
罗峰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武当祖训，不得插手其他宗门内务。”
张三峰声音低沉，“更因为……我当时觉得，啸天配不上晚晴，他是战场杀将，手上沾满鲜血。晚晴是瑶池圣女，冰清玉洁。他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我让他们走。让他们自己去面对瑶池的追杀。”
“后来呢？”
“后来他们逃了三年，最后在北凉落脚。”张三峰轻声道，“啸天从军，一步步做到镇北王。晚晴……生你时难产，走了。”
他看向罗峰：“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年没拦住他们，也后悔当年没帮他们。如果当时我出面，瑶池或许会给武当一个面子，晚晴或许……就不会死。”
罗峰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吗？有点。
但更多的是……理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自己的不得已。
张三峰有武当祖训要守，有天下第一人的名声要护。
父亲和母亲，选择了爱情，付出了代价。
没有谁对，谁错。
只有选择，和结果。
“师公，”罗峰终于开口，“您今天来，是为了赎罪吗？”
“赎罪？”张三峰摇头，“罪是赎不清的。我来，是为了还债。”
“什么债？”
“师门债。”张三峰看着他，“啸天是我的徒弟，你是我的徒孙。以前我没护住徒弟，现在，我得护住徒孙。”
他转身，望向南方。
“接下来的路，我陪你走。”
“龙虎山也好，拜火教也罢，甚至蓬莱……谁想动你，先问过我张三峰。”
声音不大。
但传遍了整个军营，传遍了方圆十里。
像一道宣言。
一道“天下第一人”的宣言。
罗峰看着师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南下之路，或许……没那么难了。
他翻身下马，跪地，磕头。
“徒孙罗峰，拜见师公。”
张三峰转身，扶起他，眼中满是欣慰。
“好孩子，起来。”
他拍了拍罗峰的肩膀：“你父亲没完成的，你替他完成。你母亲没看到的，你替她看。”
“这天下——”
“该换新天了。”
十万大军，齐刷刷跪倒。
“拜见张真人——！”
声震四野。
而南方，金陵城中，又一份密报送到了太后手中。
“张三峰入世，七杀楼主死，拜火教退。罗峰大军已过徐州，距金陵……只剩四百里。”
萧燕燕看完，沉默良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悲凉。
“天下第一人都下场了……这棋，还怎么下？”
就好比说，大家都是刚开始进游戏，然后有人跟你说：“兄弟，我满级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宫墙外阴沉的天。
“传令，开金陵十二门。”
“哀家要……亲自迎他。”
